走到门口,他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,巷子还是那条巷子,月光还是那片月光,什么都没有变。
可又好像,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第二日,兰清辞从学堂回来时,日头还高着。
他推开院门,脚步却顿在了门槛边。
院里多了个人。
那人蹲在他那片淡蓝的花丛前,高大的身影缩成小小一团,正伸着一根手指,小心翼翼地戳一朵小花的花瓣。
那花被他戳得一颤一颤的,他便咧开嘴,笑得眉眼弯弯。
听见门响,那人倏地收回手,猛地站起身,动作太大,险些撞到身后的晾衣杆。他转过头来,露出一张烧得还有些泛红的脸,和一双因发热而愈发晶亮的眼睛。
“我……”贺词巳张了张嘴,脸上那来不及收起的笑还挂在唇角,“我路过。”
兰清辞看着他,看着他身上那件明显穿得有些厚的外袍,看着他额角沁出的薄汗,看着他因站得太急而微微晃了一下的身子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走过去,在贺词巳面前站定。
而后他抬起手,手背轻轻贴上贺词巳的额头。
那手背微凉,带着春末傍晚的温度,贺词巳却像被烫了一下,整个人僵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“发烧了。”兰清辞收回手,声音仍是那样淡,“侯爷不在府里养病,来我这里做什么?”
一听,贺词巳愣愣地看着他,看着那收回手后垂在身侧的袖口,看着那袖口下隐约露出的,瘦白的指尖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真的只是路过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一句闷闷的“……想你了。”
话一出口,他便愣住了。
听后,兰清辞看着人也愣住了。
一时间,四目相对。
贺词巳的脸腾的红了,那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廓,又从耳廓烧到脖颈,他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靴尖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我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“不是……我是说……那个……”
而兰清辞看着他,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了的模样,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耳廓,看着他垂着头时露出的那一截后颈。
那后颈的线条很好看,微微弓着,像一只犯了错等着挨训的大狗。
他垂下眼,唇角弯了一下,这抹笑太浅,浅到贺词巳都没有看见。
“进来吧。”兰清辞转身,往屋里走去。
听到这三个字,贺词巳抬起头,看着他的背影,愣了一瞬,随即欢天喜地地跟了上去。
屋里还是那个屋,旧案还是那张旧案,琴还是那张琴。
兰清辞让贺词巳在案边坐下,自己去炉边烧水沏茶。
贺词巳坐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弯腰添炭,看着他把茶壶放上去,看着那瘦白的手握着壶柄,等着水开。
他忽然觉得,心里有什么东西,胀得满满的。
“侯爷。”兰清辞没有回头,声音却传了过来,“病了多久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