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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（第1页）

片刻后，他侧开身“请进。”

听后，贺词巳抬起头，眼里有一瞬没藏住的愕然。

兰清辞却没再看他，只是转身向院里走去，背影仍是那样单薄而笔直“……寒舍简陋，侯爷莫嫌。”

看着眼前的人，贺词巳抿唇迈过门槛，他走得很慢，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小小的庭院在他眼前铺展开来，确实是极小的，不过三丈见方，青砖漫地，墙角种着些不知名的淡蓝小花，开得安静而热闹，晾衣杆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竹青长衫，正随风轻轻摆动。

正屋的门敞着，望进去，陈设简单至极，一张旧案，一架书，案上一张古琴。

那琴已很旧了，琴尾有修补过的痕迹，琴轸却擦得很亮，弦也新换过，贺词巳的目光停在那琴上，他没有发觉，自己的眉眼在这一刻忽然柔和下来。

兰清辞已走进屋中，从矮几上提起茶壶，倒了一盏茶“粗茶，侯爷莫嫌。”他将茶盏搁在案边，仍是那副淡淡的神情。

小心看了一眼人后在案前坐下，贺词巳端起茶盏，低头饮了一口。

是极普通的粗茶，甚至有些涩口。他却觉得这比他喝过的任何茶都香。

他放下茶盏，抬起头，兰清辞立在窗边，正垂眸理着案上的书册。

窗外那丛淡蓝的花枝探进来，在他袖边轻轻摇曳，日光从花枝的缝隙漏下，在他侧脸落下细碎的光影。

他没有看贺词巳，可他的唇角，似乎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，那弧度太浅，浅到让人分不清是真实的，还是只是日光投下的错觉。

当贺词巳看见后，他怔怔的望着那一瞬而逝的弧度，握着茶盏的手，竟忘了放下。

庭中花影无声移过一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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偷听？不，这叫欣赏

那盏茶凉透了，贺词巳才发觉自己已坐了许久。

他原想着赔完罪便走……他本就是个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，若被人瞧见镇北侯出入城东陋巷，明日便不知会传出什么话来。

可那人立在窗边理书，他便像被什么钉住了似的，怎么也挪不动步子。

而兰清辞似乎并不在意他走或不走，他将案上几册书重新码好，拂去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，又从书箧里取出几张蒙童的习字，一张一张翻看，偶尔提笔在空白处勾画几笔。

日光一寸一寸西移，从他肩头滑到腰际，又从腰际滑到足边。

坐着的贺词巳就这么看着，看着那霜色的衣摆被光影染成淡淡的金，看着那执笔的手腕瘦得能看清骨节的形状，看着那人偶尔垂眸轻咳时，肩膀微微颤动的弧度…

胸腔里那颗心又开始不听话了，咚，咚，咚，比那日在马上跳得还要厉害。

他忽然有些口干，端起茶盏才发现里头早已没了水，便又讪讪放下，那瓷器磕在案上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

听见声音，兰清辞抬起眼，四目相对，贺词巳像被烫了一下，飞快垂下眼，盯着自己膝上衣料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。

“……侯爷还有事？”那声音仍是淡淡的，没有逐客之意，却也听不出挽留之情。

一听，贺词巳张了张嘴，他想说“无事”，想说“这便告辞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料到的“你手上的伤，可好了？”

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掌心，那日擦破的皮早已结痂，只是昨日煎药时被炉沿烫了一下，添了道新的红痕，他看着那道红痕，微微怔了一瞬，而后将手掌翻过来，掌心朝下，不着痕迹地藏进袖中。

“无碍。”

可贺词巳已经看见了，他看见了那道新添的烫伤，看见了那人藏手的动作，看见了那动作里藏着的，不愿被人察觉的疏离。

他忽然间…有些难受，那难受来得莫名，像有什么细细密密的东西堵在胸口，闷闷的，却又不全是疼。

他想问那烫伤是怎么弄的，想问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……

可他没有资格问，他们不过是素不相识的陌路人。

他站起身“叨扰了。”声音变得有些涩，“那日的事……对不住。”

贺词巳第二次说对不住，比进门时那句更轻，却更认真。

顿了顿，兰清辞看着他，看着他垂着的眼睫，看着他抿紧的唇角，看着那石青袍子袖口沾着的一小片枯叶…那大约是来时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蹭到的。

可他，没有提醒他“……侯爷慢走。”将人送至门口，兰清辞立在半旧的门扉边，看着那石青色的背影往巷口走去，那人走得极慢，像脚下坠着什么。

当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，那人忽然停住了，只是人站了一会儿，却没有回头，而后又抬起脚，消失在巷口拐角处。

兰清辞抿了抿唇，在门边立了片刻，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带着春日傍晚特有的微凉，檐下那串旧风铃零零落落地响了几声。

过了会儿，他低头，看着自己藏在袖中的那只手，掌心那道烫伤还在隐隐作痛，垂下眼，转身，阖上门扉。

而这边的贺词巳只觉得自己疯了，他分明已经从那条巷子走出来了，分明已经回到他那匹拴在巷外的马旁了，分明已经翻身上马了……

可他的马，却怎么也不肯往南平王府的方向走。

他勒着缰绳，那马便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，蹄子在地上刨了刨，硬是往巷口的方向偏了偏头。

“你也想回去？”贺词巳也往巷子看了眼，他皱眉低声骂了一句，“回什么回，人家又没留你。”可他没有纵马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