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住,要看起来像是底下人办事不力泄漏的,和我们承庆殿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“是。”安和应下,又犹豫道,“可是殿下,那些账目若被陛下知道我们私下留有副本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挑‘无关痛痒’的。”白睿打断他,“我要的不是扳倒谁,是提醒一些人,太子查过的账,未必就干净彻底了。他按下的人,未必就心甘情愿了。”
他要的,是在那对至尊父子之间,悄无声息地埋下一根刺。
一根关于“结党”、“专权”的刺。
“还有,”白睿顿了顿,看向安和,“我六弟那边,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“六殿下每日除了去上书房,便是去永和宫给德妃娘娘请安,偶尔……会去凝霜阁。”
“凝霜阁?”白睿挑眉,“他倒是不避嫌。”
“看起来,像是替德妃娘娘缓和关系。送过糕点,也传过话,说永和宫的事与德妃无关。”
白睿笑了,这次是真笑了,带着几分玩味:“我这个六弟,年纪最小,心思却最深。他这哪里是缓和关系,这是在给自己找退路呢。”
德妃恨毒了李昭仪,连带着恨白圻,这是宫里公开的秘密。
白澈这么做,表面是替母妃转圜,实则是向白圻,或者说向白圻背后的太子,递出一个信号:我与母妃不同,我无意与你们为敌。
“他在站队了。”白睿轻声道,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快了些,“而且站得很聪明,不声不响,姿态还低。”
可惜,这宫里,有时候姿态越低,图谋越大。
“好了,去吧,做得干净些。”
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白睿独自坐着,看着跳跃的烛火。
北境大捷,太子的功绩板上钉钉,硬碰不得。但没关系,他有的是耐心,有的是时间。
最高明的猎人,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。
他现在就是那个被火烧毁了羽翼、需要闭门养伤的“猎物”。所有人都可以暂时忽略他,轻视他。
而这,正是他想要的。
他拿起那本地方县志,翻到记载矿藏的一页。
丽妃倒了,母族那些见风使舵的亲戚靠不住了。
他得有自己的东西,钱,人,或者别的什么……一些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,又不容易被察觉的东西。
账簿在火中缓缓化为灰烬,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时,白睿吹熄了蜡烛。
他当然不会就此放弃。
棋盘还很大,棋局还很长。
丢了一子,损了一片,都不算什么。
只要他还坐在棋枰前,只要他手中还有棋子,这局棋,就远未到终盘。
而那个最高的位置,他依然想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