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白烈又来了。
他今日穿了身崭新的朱红骑装,头发束得整齐,脸上带着笑,看起来精神了许多。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老远就喊:“三哥!看我带了什么!”
食盒打开,是几样精致的糕点,还有一小壶温好的酒。
“上巳节的规矩,要饮禊酒,祛邪祈福。”白烈斟了两杯,递一杯给白圻,“三哥身子刚好,浅尝一口就好。”
酒是甜的,带着桃花香气,入口温润。
白圻抿了一口,点点头:“好喝。”
白烈笑了,自己也喝了一大口,满足地咂咂嘴:“御膳房特制的,一年就这一回。三哥喜欢,我明年还给你带。”
明年。
白圻握着酒杯,指尖微微收紧。
莫名的他心头一紧,明年……会怎样呢?
“四弟。”他轻声问,“陈将军,有信来吗?”
白烈的笑容淡了些,但很快又扬起:“前日刚收到一封,说一切安好,让娘和我别担心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就是……那边天寒,条件艰苦些。”
艰苦是必然的。
外放说是平调,实则是贬谪,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。
白圻没再问,只道:“平安就好。”
“嗯,平安就好。”白烈用力点头,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,“三哥,等你再好些,咱们去京郊踏青吧?听说西山桃花开得比宫里还好,漫山遍野的,可好看了。”
“好。”白圻应下。
两人又说了会儿话,大多是白烈在说,白圻在听。
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,春风拂面,带着花香。
这一刻,竟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。
直到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宫人那种轻巧的脚步,而是沉重、慌乱、带着某种不祥预兆的奔跑声。
碧痕从外面匆匆进来,脸色苍白,嘴唇发抖,看见白烈也在,更是身子一颤,噗通跪下了。
“殿、殿下……四殿下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几乎说不成句。
白烈皱眉:“怎么了?慌慌张张的。”
碧痕抬起头,眼里已经蓄满了泪,她看向白圻,又看向白烈,最终一咬牙,颤声道:“宫外刚传来的消息……北境……北境八百里加急……”
白烈手中的酒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酒液洒了一地。
“北境怎么了?”他猛地站起身,声音都变了调,“我舅舅怎么了?!”
碧痕哭出声来:“陈将军……陈将军三日前遭遇敌寇伏击……身中数箭……当场……当场殉国了……”
“轰——”
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头顶。
白烈整个人僵在那里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眼睛瞪得极大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庭院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,和碧痕压抑的啜泣声。
白圻缓缓站起身,看着白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