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圻睫毛颤了颤,缓缓转头。
白烈站在暖阁门口,一身靛蓝骑装沾着泥点,头发有些乱,脸上却带着笑,那种刻意挤出来的、努力想显得轻松的笑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盖子没盖严,能看见里面绿油油的、嫩生生的东西。
“三哥!”他又喊了一声,大步走进来,将竹篮放在榻边小几上,“你看,荠菜!我刚去城外挖的,新鲜着呢!御膳房说,二月二吃荠菜饺子,一整年不生病!”
他说得又快又急,像是怕一停下来,这虚假的热闹就会碎掉。
白圻看着他,看了很久,才轻声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白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扯得更开:“我想来就来了呗!怎么,三哥不欢迎?”
他说着,在榻边坐下,伸手去探白圻的额头,动作自然得像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。
手很暖,带着室外的寒气,和一点,泥土的气息。
“还有点凉。”白烈皱了皱眉,“太医怎么看的?开了什么药?管用不管用?”
一连串的问题,问得白圻有些恍惚。
好像又回到了从前,白烈也是这样,咋咋呼呼地闯进来,问东问西,聒噪得很,却真实。
“药在喝。”白圻轻声答,“还好。”
“还好什么!”白烈瞪眼,“人都瘦脱相了!碧痕呢?怎么伺候的?”
“不关她的事。”白圻拦住他,“是我自己没胃口。”
白烈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,眼底那点强撑的笑意终于撑不住,一点点垮下去。
“三哥……”他声音低下来,带着哽咽,“你别这样,我……我难受。”
白圻心头一酸。
他看着白烈,看着这个曾经张扬如火的少年,如今眼底布满血丝,下巴上冒出青茬,像是几天没睡好。
“陈家的事……”他轻声问,“怎么样了?”
白烈沉默片刻,才说:“舅舅昨日启程了。娘去送了,回来哭了一场,现在好些了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?”白烈扯了扯嘴角,“我还好,父王让我留在京里,还准我继续去上书房。就是……那些以前巴结陈家的人,现在见了我就躲,像躲瘟疫似的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可白圻听出了那话里的苦涩。
树倒猢狲散,人情冷暖,不过如此。
“不过也好。”白烈忽然又说,语气认真起来,“清净。以前那些人围着我,聒噪得很,现在正好,耳根清净。”
他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在乎。
白圻知道。
就像他现在,也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好。
都是演戏,都是伪装。
可至少这一刻,这伪装里,还有一点点真。
“那是荠菜,”白圻看向竹篮,“你会包饺子?”
“不会。”白烈老实承认,“但御膳房的师傅会。我挖了荠菜送过去,他们包好了送来,咱们晚上煮了吃,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