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否认,没有解释,甚至连惯常的、带着安抚或命令意味的话语都没有。
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被他用汤药“养”得面色苍白、连站立都需倚靠、却固执地拖着这副破败身躯站到他面前质问的少年。
良久,太子才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你身体虚耗过甚,需要静养。西山风大,围猎险恶,不适合你。”
白圻扶着柱子的手微微收紧,指尖冰凉。
“所以……殿下就用这种方式,让我静养?”他扯了扯嘴角,那弧度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失望,“让我连走出营帐的力气都没有?”
太子眼中有什么东西尖锐地刺痛了一下,但快得抓不住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,距离拉近,属于他的气息和压迫感顿时笼罩下来。
“白圻,”他唤他的名字,语气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听话,回去待着。秋狩结束,我们就回宫。”
又是这样。
安排一切,决定一切,然后要求他“听话”。
一股混合着无力、愤怒和冰冷悲哀的情绪猛地冲上白圻心头,烧得他眼前发黑,呼吸都急促起来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,驱散那片黑暗,迎上太子深不见底的目光。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如果我说,我一定要参加秋狩呢?”
“别逼我”
太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不悦而骤降了温度。
“别任性。”他声音冷了下去,“你现在的身体状况,逞强只会伤了自己。”
“任性?”白圻低低地笑了,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,“殿下,一直以来,我任性过吗?”
在冷宫里挨饿受冻时没有,被宫人欺辱轻视时没有,被系统逼迫着接近他这个“关键人物”时没有。
他一直在挣扎,在权衡,在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。
哪怕疲惫,哪怕不安,哪怕心底那怀疑的种子越来越大,他也从未真正任性过。
可现在,他不想再这样了。
“我知道围猎危险。”白圻看着太子,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平静,平静下却有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但我想去。我想站在阳光下,想骑马,想……像一个正常的皇子那样,参加一次秋狩。”
而不是作为一个被保护过度、圈禁起来的易碎品。
太子下颌线绷紧,眼中怒意与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激烈交织。
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些深埋心底的、血淋淋的警告——危险?何止是危险!
上一世,就是在这西山围场,就是在这场秋狩,你为了那点所谓的救驾之功,为了博一个走出冷宫的机会,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了那支射向皇帝箭!
箭上有毒,伤及肺腑,从此病根深种,怎么养都养不回来!最后……
最后怎样?
太子喉咙发紧,那个结局他连想都不愿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