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。
“怕。”他回答,没有犹豫,“很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这一次,太子沉默了更久。
久到白圻以为他不会回答,已经快要再次睡去时,才听见他的声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:
“我曾经做过一个梦。梦里你也是在秋狩中了箭,伤在同样的位置。但那一箭有毒,最后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白圻睁开了眼睛,看向他。
太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此刻清晰地映着烛火,也映着他自己的倒影。
“所以你给我下药,不让我去秋狩?”
“是。”太子承认得很干脆,“我怕梦变成真的。”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,”白圻说,“梦和现实不一样,我没死,箭上也没有毒,我现在好好的。”
“但你还是伤了。”太子的手握成了拳,又慢慢松开,“白圻,我宁愿你恨我,怨我,也不想再看你躺在这里,浑身是血的样子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白圻听出了那平静下的裂痕。
这个总是掌控一切、喜怒不形于色的人,原来也会怕,也会悔,也会用这样笨拙而偏执的方式,去阻止一场可能发生的悲剧。
可笑吗?可悲吗?
白圻不知道。
“把药方改了吧。”他终于说,声音很轻,“我不想再每天昏昏沉沉的了。”
太子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那你得答应我,好好吃饭,好好养伤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也不准再逞强,不准离开我的视线……”
“白翊。”白圻打断他,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,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无奈,“我不是瓷娃娃。”
太子怔了怔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你是我的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。
白圻没有反驳,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帐内重归寂静,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太子依旧坐在那里,没有离开。
不知过了多久,白圻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,好似真的睡着了。
太子这才缓缓伸出手,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散在枕上的黑发。
窗外,月色清冷,秋意渐深。
殿外廊下,碧痕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,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。
高禄无声地走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殿下睡了?”碧痕小声问。
“睡了。”高禄点头,顿了顿,低声道,“刺客的事,殿下已经处理干净了。那几个人,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。”
碧痕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问。
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
她只是个小宫女,只想好好伺候主子,看着他平安康健。
高禄看着远处宫墙的轮廓,声音压得更低:“碧痕,在这宫里,对三殿下最好的保护,就是让他永远留在太子殿下身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