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管事眯了眯眼,似乎没料到这冷宫皇子还能说出这番有条理的话来。
“三皇子倒是明白人。不过,司制局每日往来事务繁多,一时未必查得清。这东西留在殿下这里,总归不合规矩。先带回去,查明无误,自然归还。”
他语气强硬,显然不打算通融。
双方正僵持着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。
内务府
“何事喧哗?”高禄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东宫总管特有的威严。
白圻抬头,只见高禄领着两个小太监,快步走了进来。
高禄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化的表情,目光扫过院内情形,尤其在王管事和那卷被褥上停留了一瞬。
王管事脸色变了变,立刻换上笑脸,躬身道:
“高总管安好。奴才们是内务府的,例行核查各宫用度,发现凝霜阁这床被褥与记录不符,正欲带回查问。”
高禄点了点头,似是了然,慢条斯理道:“原来是为了这床被子。这事,倒不用劳动内务府细查了。”
王管事一愣:“高总管的意思是……?”
高禄转向白圻,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:
“殿下容禀。前几日殿下染了风寒,咳嗽不止。太子殿下听闻后,心中记挂,想着凝霜阁阴寒,旧被恐不御寒,便吩咐下来,让司制局赶制一床厚实些的被褥送来。”
“因是殿下私下关照,走的不是常规份例,故内务府暂无记录。原是想着过两日等殿下好些,再补个手续记档,不想倒让内务府的各位误会了。是东宫办事不够周全。”
他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点明了被褥来源,又说明了缘由,还主动承担了手续不全的责任,给足了内务府面子,却又将事情定性为误会和东宫疏忽,而非凝霜阁私受。
王管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。
他背后或许有人指使,但绝没料到东宫会如此直接地出面揽下,而且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。
兄长关心生病的弟弟,私下送床被子,虽稍越常规,但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,尤其涉及到太子,更成了仁爱的表现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是太子殿下恩典。”
王管事干笑两声,
“既是如此,确是奴才们唐突了。这被褥自然该留在三皇子殿下这里。只是……这记录?”
“王管事放心,”高禄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,“稍后东宫自会派人去内务府补上手续,说明情况。绝不会让各位难做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王管事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。
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最初发现被褥的那个太监,转身对高禄和白圻拱手:“既然如此,奴才们就不打扰三皇子休养了。告退。”
一行人来得快,去得也快,院子恢复寂静,只留下一地狼藉。
高禄这才转向白圻,更深地躬身:“让殿下受惊了。奴才来迟,请殿下恕罪。”
白圻看着他,缓缓道:“高公公言重了。多谢解围。”
“殿下折煞奴才了。”高禄直起身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,
“太子殿下听闻内务府有人往这边来,恐生事端,特命奴才赶来。幸好……只是虚惊一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