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圻没有睁眼,也没有动。
太子的手停在半空,许久,才又开口,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的艰涩:“白圻,看着我。”
白圻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曾经清亮,后来渐渐沉寂的眼睛,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,看向太子时,没有怨恨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……疏离。
那眼神让太子心头骤然一紧。
“把药喝了。”他重复,语气里带上了惯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但细听之下,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哑。
白圻看着他,看了很久,久到太子几乎以为他又要像之前那样,沉默地对抗。
然后,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,像是笑了,又像是没有。
他伸出手,接过了药碗。
碗壁温热,药气扑鼻。
白圻垂下眼,盯着那黑褐色的液体。
然后,他没有犹豫,仰起头,将药碗凑到唇边。
苦涩的液体刚涌入喉咙,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感觉便汹涌而至。
他强忍着,强迫自己吞咽,可身体的本能抗拒却如此强烈。
“呕——”
药汁只下去小半,便被他猛地侧身,全数吐了出来,混杂着胃里本就少得可怜的清粥,污了锦被和太子的衣摆。
剧烈的咳嗽随即跟上,牵扯到肩部的伤口,疼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,额上瞬间布满冷汗,脸色由白转青,呼吸急促。
“白圻!”太子脸色骤变,扔开药碗,一把扶住他颤抖的肩膀,避开伤口,力道却大得惊人,“太医!传太医!”
外面的宫人一阵慌乱。
白圻咳得撕心裂肺,眼前阵阵发黑,五脏六腑都像是搅在了一起。
吐过之后,胃里空空如也,却依旧翻腾不休,带来更深的虚弱和恶心。
他靠在太子臂弯里,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紧绷和胸膛剧烈的起伏,能听到他失了方寸的厉声催促,能闻到他身上那清冽气息中混杂的、自己吐出的污物酸腐气。
真是……狼狈又难堪。
和解
药碗碎裂的声音惊醒了殿外守候的众人。
碧痕第一个冲进来,看见榻上蜷缩颤抖的身影和太子衣摆的污渍,吓得脸色发白。
太医紧随其后,匆忙上前把脉。
帐内弥漫着苦涩与酸腐的气味。
白圻仍在轻微地咳嗽,每一声都牵动着肩伤,额上冷汗密布。
太子保持着扶他的姿势,手臂绷得很紧,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慌张,定定看着白圻苍白如纸的侧脸。
太医把完脉,低声道:“殿下急火攻心,又兼脾胃虚弱,汤药冲撞所致。需先缓一缓,待气息平顺些,再用米汤送服温和的丸药。”
“多久能好?”太子问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这……”太医迟疑,“外伤易愈,内损难调。三殿下本就底子虚,此次失血过多,又添心绪郁结,恐需长期静养,切忌再受刺激。”
太子沉默良久,挥了挥手。
太医和宫人们如蒙大赦,轻手轻脚地收拾了残局,重新换了被褥,又端来温水与洁净的布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