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都是真的。
可如今,也是真的回不去了。
“殿下……”碧痕又唤了一声。
白圻终于转身,走进暖阁。
炭火烧得正旺,暖意扑面而来,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。
他在榻边坐下,看着窗外那株红梅。
花开得正盛,艳得像血,在雪地里格外刺眼。
红梅如火,白雪如坟。
这宫里的情谊,就像这雪地里的脚印,看着深,风一吹,就什么都没了。
他闭上眼,肩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那支箭射进来时,他在想什么?
好像什么都没想。
又好像……想了很多。
想这宫里太冷,想活着太累。
想如果有下辈子,他宁愿做一棵树,一块石头,什么都不要想,什么都不要争。
可他没有下辈子。
他只有这一世,这一条命,和这满身的伤痕。
暖阁里寂静无声,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。
心病
雪下到正月初十才停。
宫道上的积雪厚得能没过脚踝,宫人们清扫时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。
凝霜阁里的炭火烧得比往日更旺,可白圻还是觉得冷。
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裹着狐裘,抱着暖炉,都驱不散。
自那日白烈走后,他就病了。
不是外伤,不是风寒,太医来看了几次,诊脉后都说“心气郁结,肝木不舒”,开了几服安神疏肝的汤药,却不见起色。
他整日恹恹地躺在榻上,有时昏睡,有时醒着,醒来时也只是看着窗外,眼神空茫茫的,像蒙了一层灰雾。
碧痕急得团团转,药煎了一碗又一碗,白圻都喝了,却像喝白水一样,喝下去,身体还是凉的,心还是空的。
这日午后,太子来了。
他肩上落着雪,进来时带进一股寒气。
看见白圻苍白着脸靠在榻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,他走到榻边,坐下,伸手去探白圻的额头。
触手一片冰凉,比他刚从外面带来的寒气更甚,太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“怎么又病了?”他在榻边坐下,伸手探他额头,触手冰凉。
白圻没有躲,也没有回应,依旧看着窗外。
窗外那株红梅开得更盛了,艳得像要滴出血来。
雪压在枝头,红白相映,本该是极美的景致,可看在他眼里,只觉得刺眼。
“太医怎么说?”太子问碧痕。
碧痕跪在一旁,声音发颤:“太医说……殿下是心病。”
心病。
太子沉默下来,挥手让碧痕退下。
暖阁里只剩下两人。
炭火噼啪作响,暖意熏人,可白圻的脸色依旧白得透明,唇色浅淡,像是随时会消散在这片暖意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