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这供词,”他抬起另一只手,食指指向桌上那摊开的纸页,指尖微微发颤,语气却冷硬如铁,“我绝不签,这罪名……我,也,绝,不,认。”
话音落下,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又像是彻底卸下了所有枷锁。
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眉宇间那片挥之不去的郁色依旧,却多了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解脱的宁静。
赵德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他看着桌上那个刺眼的“冤”字,又看看白圻闭目平静的脸,眼中闪过一丝恼怒,但更多的,是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他预想过白圻会抗拒,会愤怒,甚至会恐惧崩溃。
但他万万没料到,会是如此决绝、如此清晰、如此……不惜一切代价的拒绝。
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冷哼一声,收起那份供词,对两个太监挥了挥手,转身离开。
耳房的门再次关上,将外界的一切隔绝。
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冰冷的墙壁上,孤寂,却挺直。
胸腔里那颗冰冷了许久的心脏,在写下那个“冤”字,在说出那些话的瞬间,竟奇异地平复下来,甚至感觉到一丝久违的、微弱的暖流。
这就是他的选择。
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,他也会……挺直脊梁,走下去。
直到,最后一点光芒熄灭。
直到,最后一息断绝。
直到,最后一刻。
法子
长乐宫内。
白睿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,随即收回,拢入袖中。
那动作随意,却带着某种不容错辩的掌控感。
“四哥,”他侧过头,目光落在阴影里白烈僵硬的背影上,声音温润如常,“你说,一个人若是自己不想活了,旁人……还救得了吗?”
白烈猛地转过身:“他为什么不想活?!他明明可以活!只要他签了那名字——”
“因为他心里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,或者……人。”白睿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真理,“四哥,你还没看透吗?在他心里,太子的分量,早已重过他自己。”
白圻踉跄一步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柱子上,才勉强撑住发软的身体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。
“所以……就没办法了?”他声音嘶哑破碎,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,“就看着他……为那个人,去死?”
白睿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站起身,步履从容地走到窗边。
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,只在他温润的侧脸上投下模糊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