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果……
白圻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窗棂的木格,指甲边缘微微发白。
他不敢深想。
有些窗户纸,一旦捅破,就再也糊不上了。
有些信任,一旦裂开缝隙,可能就再也拼不回原样。
他贪恋那份温暖,哪怕那温暖可能裹着别的东西。
所以,他只能强撑着,用冰冷的风和疼痛,维持着清醒,一步一步,走向那场即将到来的秋狩。
风更大了,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过分清瘦的轮廓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和马蹄声,那是禁军在为秋狩做最后的演练。
声音穿过重重宫墙,传到耳边,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却莫名地,让白圻死寂的心里,泛起一丝极微弱的、近乎渴望的涟漪。
他想去。
无论如何,他都要去。
哪怕要拖着这副被药力侵蚀得绵软无力的身体,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他要去看看,那片围场上的天空,是不是真的,比这里蓝一些。
秋狩
启程那日,天未亮透,玄武门外已是一片肃杀气象。
旌旗猎猎,甲胄鲜明。
禁军精锐列队两旁,玄色铁甲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皇帝御驾在前,明黄华盖在秋风中微微起伏,其后是太子仪仗、诸位皇子车驾及随行的宗亲大臣。
白圻坐在自己的马车里,车厢内铺着厚实的绒毯,角落里的小铜炉燃着银炭,暖意融融,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和挥之不去的倦怠。
他今日几乎是强撑着起身。
碧痕替他更衣时,手指触到他冰凉的手腕,眼圈都红了,却不敢多言,只默默将暖手炉塞进他怀里。
那碗每日必服的汤药,今晨送来得比平日更早,温度也正好。
白圻看着那黑褐色的液体,在碗中轻轻晃动,倒映出自己苍白得过分的脸。
他停顿了片刻,在碧痕担忧的注视下,还是一口饮尽。
药力似乎比昨日更猛,喝下去不过半刻钟,那股熟悉的、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融化的疲惫感便汹涌而至,眼前甚至晃了晃。
他用力掐住掌心,直至刺痛尖锐,才勉强稳住身形,上了马车。
车轮碾过宫道青石,发出辘辘声响。
白圻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努力调匀呼吸,与那股试图将他拖入黑暗的昏沉对抗。
车帘外,传来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,偶尔夹杂着将领短促的号令。
远处,似乎有白烈那辨识度极高的大嗓门在嚷嚷着什么,语气兴奋,中气十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