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张扬率真的少年,死了。
死在北境的风沙里,死在那十三支箭下,死在这深宫冰冷的算计中。
——
三日后,长乐宫偏殿。
白睿正在煮茶。
红泥小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,茶香氤氲。
他动作优雅从容,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。
一个内侍匆匆进来,在他耳边低语几句。
白睿手中的茶壶顿了顿,随即又恢复平稳,将沸水冲入茶盏。
“请他进来。”他淡淡道。
片刻后,白烈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穿着素服,但神色已与葬礼那日不同。
眼神沉静,脊背挺直,周身散发着一种内敛的、却不容忽视的气势。
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刀,虽未出刃,已见寒光。
“五弟。”白烈开口,声音平静。
“四哥来了。”白睿起身,含笑示意他坐下,“正煮着新茶,四哥尝尝。”
白烈在对面坐下,却没有碰那杯茶。
白睿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茶,闻言抬眼,笑容温润:“四哥是为陈将军的事?”
“是。”白烈看着他,一字一句,“我舅舅,不能白死。”
白睿放下茶壶,轻轻叹了口气:“陈将军忠勇为国,却遭流寇伏击,确实令人痛心。”
白烈没有回避,直直迎上他的目光:“流寇?什么样的流寇,能用倒钩箭?什么样的流寇,能全歼一整队百战亲兵,不留一个活口?”
白睿沉默片刻,才道:“四哥怀疑,是有人蓄意为之?”
白烈声音冷了下来,“呵,谁有这么大的能耐,能在北境动手,还能将痕迹抹得如此干净。”
他说着,目光紧紧盯着白睿。
白睿坦然回视,眼中没有一丝慌乱,只有恰到好处的同情和深思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四哥既已想到这一层,就该明白,能做此事,且做得如此干净利落的,朝中不过寥寥几人。”
他没有明说,但意思再清楚不过。
有能力在北境动手的,除了皇帝,就只有手握军权、协理朝政的太子。
白烈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虽然早有猜测,但听到白睿如此隐晦地确认,心头那股恨意还是疯狂翻涌起来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“四哥。”白睿的声音轻柔,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耳中,“有些事,急不得。有些仇,要慢慢报。”
白烈抬眼看他:“五弟有何高见?”
白睿笑了笑,那笑容温润依旧,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、冰冷的光。
“高见谈不上,只是觉得四哥如今势单力薄,若想为陈将军讨回公道,或许需要一些助力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”白睿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,“一些看不惯东宫独大、愿意扶持正统的老臣,再比如一些被东宫打压、心怀不满的势力。”
“五弟为何帮我?”白烈问,目光锐利。
白睿放下茶杯,笑容淡了些:“四哥说笑了,我不是帮你,是帮我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