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午后,白圻正在廊下看那只白兔吃草,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高禄匆匆进来,脸色凝重:
“三殿下,陛下……要见您。”
白圻指尖一顿。
陛下?
那个他出生至今,只在梅林偶遇过一次的父皇?
那个将他遗忘在冷宫十数年、从未正眼看过他的帝王?
为什么突然要见他?
“现在?”他轻声问。
“现在。”高禄点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“太子殿下本在侍疾,陛下忽然清醒了些,指名要见您。太子殿下不便阻拦,已在乾清宫外等候。”
白圻沉默片刻,缓缓站起身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躲不掉。
——
乾清宫内,药味浓得呛人。
白圻走进来时,被那股混合着病气与苦涩的气息冲得微微蹙眉。
他走到龙榻前,跪下行礼: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龙榻上,皇帝半倚着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异常清明,清明得让人心头发寒。
他盯着白圻,看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:
“起来……走近些,让朕看看。”
白圻起身,走近两步。
距离近了,他看清了皇帝枯槁的面容,看清了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,有审视,有探究,还有一丝,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悲悯。
“你……”皇帝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“长得不像你母亲。”
白圻心头一震。
母亲?
那个早已被赐白绫、连牌位都没有的李昭仪?
“儿臣福薄,未能记住母亲容颜。”他低声回道,语气恭谨。
“不记得也好。”皇帝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苦涩得让人难受,“你母亲李昭仪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白圻指尖微颤。
“她做错了事,手段虽烈,心却未必全是黑的……临了临了,到底是用自己一条命给你挣了条活路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声音嘶哑。
“为什么?”皇帝笑了,那笑声虚弱却清晰,“哪有那么多为什么?”
用自己的命,换他的生路。
哪怕这个孩子,她从未疼爱过。
哪怕这个孩子,将来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,她的牺牲。
白圻站在原地,指尖冰凉。
他不记得李昭仪,对这个“母亲”没有任何感情。可听着这些话,心头依旧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不是亲情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触动。
这宫里,原来也有人,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性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