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物看起来毫无问题,甚至诱人。汤药的味道从缝隙里透出,是淡淡的药材清香,并不难闻。
但白圻没有动。
太子白翊的态度越清晰,越细致,他心中的疑团就越大,警惕也越高。一个残酷暴戾的储君,突然对他展现出超越常理的“呵护”,这更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。
他想起那个打不开的礼包。“不可重复打开”。
想起太子看他时,那深邃眼底偶尔闪过的复杂神色。
有什么东西,呼之欲出,却又隔着一层浓雾。
白圻将食盒盖上。
他不敢吃。
哪怕饿得前胸贴后背,也不敢轻易碰这些来自东宫的东西。
哪怕,目前现在看来他并无恶意。
他走到墙角,捧起破陶碗里残留的雨水,仰头灌下。
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,压下几分饥饿,也让头脑清醒了些。
必须想办法验证。
验证太子的意图,验证这些食物,或者说,验证他自己的那个离奇猜想。
夜色渐浓,凝霜阁内没有点灯。
白圻坐在黑暗中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张写着警告的纸条。
纸条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毛糙。
窗外,不知何时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,敲打着破败的窗棂和屋檐。
雨下了一夜。
白圻几乎没怎么合眼。
饥饿、寒冷,以及心头沉甸甸的疑团,让睡眠成为一种奢侈。
天刚蒙蒙亮,他就起身,将屋里唯一一个还算完好的木盆挪到漏雨最厉害的地方接水。
高禄送来的食盒还放在桌上,纹丝未动。
点心早已冷透,汤药也凉了,那点药材的清香被潮湿的霉味掩盖。
不能再等了。
白圻看着自己苍白消瘦、在寒冷中微微发抖的手。
身体的本能在抗议,理智的弦也绷紧到了极限。
他必须冒险,必须去验证。
他换上了碧痕送来的那套干净中衣,外面依旧套着那件破旧的靛蓝袍子。
然后,他拿起了那个红木食盒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冷雨夹杂着寒风立刻扑面而来,他打了个寒噤,将食盒抱在怀里,微微遮挡。
他没有去东宫。
那里守卫森严,不是他能轻易靠近,更不是他该去“质问”的地方。
他去的方向,是御花园靠近西六宫的一处相对僻静的凉亭。
那地方离他们初次相遇的回廊不远。
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,去那,或许能遇见他。
那条路,要穿过一片半荒废的梅林。
刚走到梅林边缘,前方弯道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呼喝:
“驾——让开!前面的人让开”
声音洪亮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。
一匹通体如墨的骏马已如闪电般掠至眼前。
马背上少年一身朱红绣金骑装,衣袂在疾驰中猎猎飞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