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他忽然伸出手,不是碰触白圻,而是轻轻拂开了落在他肩头的一片被雨打湿的枯叶。
动作自然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,以及一种深藏的、近乎本能的回护。
“吓到了?”白翊问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仔细听,似乎还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涩意。
“没有。”白圻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,他依旧维持着那副略带惶恐的姿态,“谢殿下解围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声音更低,“她们……不知臣弟身份。”
“不知身份,便可随意折辱他人?”白翊的声音冷了下去,但并非针对白圻。
他看着白圻苍白的脸,和那身与皇子身份极不相称的旧衣,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“是这宫里的规矩太松,还是有人……忘了尊卑为何物。”
最后一句,他说得很轻,却重若千钧。
白圻的心,跳得更快了。
太子此刻流露出的情绪,远超一个兄长对受欺负弟弟的维护。
那是一种更深沉、更激烈、带着悔恨与痛楚的自责。
他抱紧食盒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。机会来了,虽然场面和他预想的有些不同。
他抬起头,迎上白翊的目光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困惑不安,属于一个长期被忽视、突然受到超规格“关照”的冷宫皇子该有的茫然:
“殿下厚赐,臣弟感激不尽。只是……臣弟自知微末,与殿下素无往来,宫中人人避之不及。殿下为何……为何要替臣弟出头?又为何……赠衣赐食,如此照拂?”
他目光紧紧锁住白翊的眼睛,
“臣弟心中实在惶恐,不敢受用,亦……不解其意。”
“信不过我?”
他一边说,一边不放过白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白翊的神色,在听到“素无往来”和“人人避之不及”时,明显凝滞了。
周围的雨声仿佛被无限放大,又仿佛瞬间死寂。
那双丹凤眼里,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!愕然、剧痛、还有深不见底的悔恨与悲伤……
那么多激烈的情绪疯狂交织,白圻甚至看到,白翊的瞳孔在那一瞬间,收缩到了极致。
但那一切,都只是电光火石的一闪。快得让白圻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,却又真实得令他心脏骤缩。
白翊猛地别开了脸,似乎不敢再看白圻那双写满陌生与困惑的眼睛。
他看向亭外连绵的雨幕,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,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。
良久,久到白圻以为他会拂袖而去,或者用更冰冷的态度掩饰过去时,他才缓缓开口,
声音比雨丝更轻,更飘忽,仿佛不是说给此刻的白圻听,而是穿过茫茫雨雾,说给某个早已消散在时光里的身影,或者说,是在告诫自己:
“有些事,不必知道缘由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极其缓慢地,重新转过头,看向白圻。
白翊静静地看了他几秒,目光再次落在他怀中紧抱的、明显未曾动过的食盒上,忽然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