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宴那日,白圻穿上了内务府新制的靛青常服。
料子细滑,绣着暗纹,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。
太子亲自来接他。
两人一同走进宴殿时,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目光都投了过来,惊愕的,探究的,复杂的。
白烈坐在席间,看见白圻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,却在触及太子冷淡的目光时,又悻悻地别开脸。
白睿含笑举杯示意,笑容依旧温润,眼底却深得像潭水。
白澈坐在最角落,垂眸饮酒,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。
太子带着白圻在自己的席位旁坐下,那是储君的位置,紧邻御座。
这个举动让殿内的气氛更加微妙。
皇帝来得稍晚。
他在御座上坐下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在白圻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目光深沉,看不出情绪。
宴至半酣,丝竹声起。
白圻低头小口喝着果酒,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,像针一样刺人。
忽然,一只温热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白圻动作一顿,抬眼看向身旁的太子。
太子正举杯与一位老臣对饮,侧脸线条冷硬,神情专注。
可桌下,他的手指却轻轻摩挲着白圻的手背,带着安抚的意味。
那触碰很轻,却像一道暖流,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。
白圻垂下眼,任由他握着。
春宴下
春宴过半,酒酣耳热之际,各家皇子纷纷离席,去向自家母妃请安问好。
白烈第一个起身,大步走向坐在皇帝左下首的陈贵妃。
陈贵妃一身绛紫宫装,眉眼英气,见儿子过来,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,伸手替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领口。
母子俩低声交谈,陈贵妃偶尔抬眼扫过殿内,目光在白圻身上停留了一瞬,眼神复杂,有审视,有不赞同,却无太多恶意。
白睿也离席了。
他走向右侧上首的丽妃。丽妃盛装华服,珠翠满头,见养子过来,笑得格外明媚。她亲手为白睿斟了杯酒,又低声说了句什么,引得白睿含笑点头。
丽妃的目光却越过白睿的肩膀,落在太子和白圻身上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光。
白澈是最后一个起身的。
他缓步走向德妃,那位坐在陈贵妃下首、穿着素净月白宫装的妃子。
德妃面容清丽,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。见白澈过来,她只是微微颔首,神色淡漠。可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白圻时,那份淡漠瞬间碎裂,化作几乎无法掩饰的、淬毒般的恨意。
那恨意太浓烈,浓烈到连坐在数丈之外的白圻都感觉到了脊背一寒。
他下意识地抬眸,正对上德妃那双冰冷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他无法理解的、沉痛而怨毒的情绪,像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白圻心头一跳,匆忙垂下眼。
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