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烈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三哥,你说话越来越像二哥了。”
白圻微微一怔。
“不过你说得对。”白烈拍拍他的肩,“我听你的,这些日子就在演武场练箭,哪儿也不去。”
他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:“对了三哥,你小心点老五。”
白圻抬眼。
“我虽然脑子不如他灵光,可我看得出来。”白烈眼神认真,“承庆殿那把火,烧不掉他的心思。他那人……狠着呢。”
——
夜色渐深时,白睿独自坐在承庆殿的书房里。
烛火跳跃,映着他温润却无笑意的侧脸。
桌上摊开的不是寻常书籍,而是一本地方县志和几封边关来信。
安和悄声进来,将一个封着火漆的细竹筒放在桌上:“殿下,北边最后的消息。”
白睿拿起竹筒,用小刀仔细剔开火漆,抽出里面的纸条。
薄薄的纸张上只有一行小字,他却看了很久,久到烛花爆了一声。
“阿史那律死了?”他轻声问,不像疑问,更像确认。
“是。三日前死于王庭内斗,亲卫队反水,头颅已传示各部。”安和声音压得极低,“狼骑彻底散了,几个王子正忙着争夺草场,十年内再无南犯之力。”
白睿将纸条凑近烛火,看着火焰吞噬字迹,化作一小撮灰烬。
北境,真的安稳了。
陈平这个镇北侯,位置坐稳了。
太子的举荐之功,也成了铁板钉钉的功绩。
他缓缓靠回椅背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。一下,两下,节奏平稳,心里却在急速盘算。
北境大捷,太子声望正隆,现在去碰,是以卵击石。
“安和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说,一个人什么时候最容易跌跤?”
安和谨慎地回答:“该是……爬到最高、春风得意的时候?”
“不对。”白睿摇头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是刚刚站稳,以为脚下是实地,其实……底下已经空了的时候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东宫的方向。
“北境大患已除,接下来,父皇的目光就该彻底转回朝堂,转回身边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说,一个皇帝,最忌惮的是什么?”
安和不敢接话。
“是另一个正在聚集权力、声望日隆的‘皇帝’。”白睿替他答了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尤其是这个‘皇帝’,还是储君,还是他的儿子。”
他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。
“我那位二哥,太能干了。能干到,让父皇睡不安稳了。”
安和心头一跳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什么意思也没有。”白睿走回书案前,重新坐下。
他拿起笔,蘸了墨,在纸上写下两个字,又轻轻划掉。
“安和,去把咱们手里那些关于户部、兵部老账的‘副本’,挑几份无关痛痒却又容易引人联想的,想办法……让它们‘不小心’流到都察院几个老御史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