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用装成鲁莽冲动的样子,不用时刻提防谁算计谁,不用想那些烦死人的朝堂争斗。
他可以只是白烈,三哥的四弟。
——
夜深了,白烈该走了。
他站在院门口,回头看白圻:“三哥,我……我以后还能常来吗?”
“随时都可以。”白圻点头。
白烈笑了,那笑容比之前真实许多:“那说定了!”
他转身要走,又停住,犹豫了一下,回头说:“三哥,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以后我做了什么……你可能不理解的事,你会怪我吗?”
月光下,少年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挣扎。
白圻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四弟,你是你。你做的任何事,自然有你的道理。”
“嗯,谢谢三哥。”他认真地说,然后挥挥手,大步离开。
背影依旧挺拔张扬,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白圻站在门口,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许久未动。
他知道白烈心里有事,而且是大事。
但他也知道,这个四弟,正在以一种他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速度,被迫长大。
而长大的代价,往往是失去一些最纯粹的东西。
夜风吹过,带着凉意。
白圻转身回屋,关上门,将那一片沉沉的夜色,关在了外面。
——
接下来的日子,白烈果然常来凝霜阁。
有时是午后,带着新得的点心或玩意儿。
有时是傍晚,像那夜一样来练箭。
有时甚至只是匆匆坐一会儿,喝杯茶就走。
他绝口不提朝堂的事,不提舅舅的案子,不提母亲的眼泪。
他只说些无关紧要的趣事,御马监新来了几匹好马,演武场哪个侍卫箭术又精进了,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……
白圻也不问,只是安静地听,偶尔应和几句。
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,一个不说,一个不问,却都能从对方的眼神和语气里,感受到那份无需言明的关心。
白烈的箭术教得越来越好,白圻已经能十箭中六七箭了。
小小的院子里常常回荡着白烈爽朗的笑声和喝彩声。
有时白圻会想,如果时光能一直停留在这会儿该多好。
没有阴谋,没有算计,只有兄弟间最简单的相处。
可他比谁都清楚,这不可能。
宫里宫外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
陈平的案子查了一个月,最终以“查无实据,但有失察之责”结案。
陈平被罚俸一年,留京反省,镇北侯的爵位保住了,但兵权被分走大半。
这个结果,看似各打五十大板,实则意味深长。
陈贵妃没再哭,只是变得更加沉默。
白烈也很少再提舅舅的事,只在一次练箭后,很轻地说了一句:“舅舅说,这样也好,至少人还在。”
白圻当时正在擦拭弓弦,闻言手顿了顿,没接话。
有些话,接了反而矫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