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哥,我回去了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娘那边……需要我。”
白圻看着他,看着这个瞬间长大的少年,心头涌起一股浓重的悲哀。
“四弟。”他轻声说,“节哀。”
白烈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谢谢三哥。”
他转身离开,脚步不再踉跄,也不再急切。
他一步一步,走得很稳,很慢,像是在丈量这突如其来的、沉痛的距离。
背影挺直,却像压着一座山。
白圻站在廊下,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久久未动。
春风拂过,带来远处隐约的丝竹声,还有……更远处,北境的风沙与血腥。
陈平死了。
死在边关,死在敌寇的箭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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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平的灵柩在三月十五运回京城。
没有盛大的迎灵仪式,没有帝王的亲自抚慰,只有一队沉默的禁军护送,和一口漆黑的棺木,在清晨薄雾中悄无声息地进了城,停在陈府门外。
皇帝下旨追封陈平为“忠勇公”,谥号“武毅”,厚葬于皇陵之侧。
旨意里褒奖他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,是国之栋梁,军人之楷模。
圣旨颁下时,陈贵妃在永寿宫里跪接了,叩头谢恩,声音平静,脸色也平静。
只有贴身宫女看见,她起身时,指甲掐破了掌心,血一滴一滴,落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白烈也跪在一旁。
他穿着素服,脸色苍白,眼圈红肿,但脊背挺得笔直,从接旨到谢恩,没有掉一滴泪,也没有说一句话。
像个真正的、沉稳的皇子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里那把火,烧得有多旺。
葬礼在三日后举行。
那日天阴,细雨绵绵,像是老天也在哭。
白烈穿着素麻孝服,站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列。
棺木即将合土前,白烈走了过去。
他的目光,缓缓移向陈平的躯体。
最终定格在陈平胸口、肩胛、肋下……那些即便隔着朝服,也能隐约看出异样凸起的地方。
十三处。
他仿佛能穿透那层锦缎和敷料,看见那十三支夺命的箭矢。
有的从前胸贯入,有的从后背穿透,箭簇可能带着倒钩,撕裂皮肉,折断筋骨,带走滚烫的血和蓬勃的生命。
最致命的那一箭,在心口偏上的位置,透体而出。
最终,他只是极轻、极轻地,用指腹拂去了舅舅额上那点湿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