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哥觉得我脏?”他声音发抖,眼中泛起猩红。
白圻看着他,看了很久,才缓缓摇头:
“我不是说你脏,我是说,这宫里,太脏了。脏到兄弟相残,脏到忠良枉死,脏到……连跪在这里,都成了一场戏。”
一场戏。
给谁看?
给父皇看?给朝臣看?给天下人看?
还是给,那个躲在暗处,操纵一切的人看?
白烈听懂了他的话。
可他没法回答。
因为他确实在演戏。
“三哥。”他闭上眼睛,声音里满是疲惫,“有些事,我身不由己。”
“身不由己?”白圻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却透着深沉的悲哀,“四弟,这宫里,谁不是身不由己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
“陈将军若在天有灵,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。”
陈平。
那个爽朗豪迈的将军,那个会拍着他肩膀大笑、说“烈儿将来定是员虎将”的舅舅。
他会希望看到自己变成这样吗?
变成一个满心仇恨、被人利用、在深夜里跪在宫门外演一场苦情戏的可怜虫?
白烈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舅舅死了,被太子,他的二哥害死了。
“三哥。”他睁开眼,看向白圻,眼中一片冰冷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,“你走吧,我的事,不用你管。”
不用你管。
这四个字,像一把刀,狠狠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情分。
白圻看着他,看了很久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随即又恢复平静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然后缓缓站起身。
跪了太久,腿已经麻木了,起身时踉跄了一下,几乎摔倒。
白烈下意识伸手想去扶,可手伸到一半,又僵住了。
他不能扶。
从他选择这条路起,他就不能再碰三哥了。
三哥是干净的。
而他……已经脏了。
白烈跪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许久未动。
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,他才缓缓低下头,将脸埋进掌心。
掌心冰凉,可眼眶却烫得厉害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,终于彻底碎了。
再也拼不回来了。
——
凝霜阁。
白圻推门进来时,太子正坐在榻边等他。
烛火下,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。
“你去见他了?”太子问,声音很平静,可白圻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暗流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走到榻边坐下,揉了揉发麻的膝盖。
太子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,心头那股怒意更盛了。
他伸手,握住白圻冰凉的手,力道很大:“为什么去?”
“因为他是四弟。”白圻轻声说,“因为,我不想看着他,走上一条不归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