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……会救他吗?”白烈问出这句话时,心头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,不知是希望太子救,还是不希望。
“他一定会救。”白睿肯定地说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冷光,“而且会不惜代价,而这,正是我们想要的。”
他重新坐回椅中,端起那杯凉透的茶,却没有喝,只是用指尖缓缓描摹着杯沿。
“接下来,我们要做的,不是去看三哥,也不是去质问太子。”
他抬眼,目光清明地看向白烈,“而是等。等太医院的结论,等朝堂的风向,等太子,自己跳出来。”
“然后?”白烈追问,声音干涩。
“然后,”白睿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雅依旧,却让白烈心底生寒,“推波助澜。让所有人都相信,三哥不过是一枚棋子,真正的幕后黑手,是那个对病重父皇早已不耐、急于登基的太子殿下。”
他放下茶杯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要让这火烧得更旺,光有弑君的嫌疑还不够。”白睿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白烈脸上,“四哥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白烈浑身冰凉。
他明白。
这是要坐实太子的罪名,就要把白圻“受太子指使”的罪名也钉死。
“我……”白烈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四哥,”白睿适时地递上一杯新斟的、温热的茶,指尖不经意擦过白烈的手背,“为了陈将军,为了我们的将来……有些事,必须做。”
他的眼神充满了鼓励和信任。
仿佛将最隐秘、最艰难的任务,托付给了最值得信赖的人。
这种“被需要”、“被托付”的感觉,奇异地冲淡了白烈心中的罪恶感和犹豫。
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被舅舅寄予厚望、被母亲逼着成长的少年,只是这一次,引领他、赋予他“使命”的,变成了白睿。
白烈接过那杯茶,温热的瓷壁贴着他冰凉的手心。
他没有喝,只是紧紧握着。
“……该怎么做?”他终于问道,声音低沉,却不再颤抖。
白睿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欣慰,也带着更深邃的东西。
——
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,隔绝了白烈身上那股混合着愤怒与挣扎的、鲜活却扰人的气息。
偏殿内重新陷入一片粘稠的寂静。
烛火兀自燃烧,偶尔爆出一两点细碎的火星,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在这过分的安静里,清晰得有些刺耳。
白睿没有立刻动。
他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,背脊挺直,脖颈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拉出优美而脆弱的弧度。
方才面对白烈时那种温润从容、循循善诱的面具,如同退潮般从他脸上缓缓剥落。
没有刻意的阴沉,也没有胜利的得意,只剩下一种空旷的、近乎茫然的平静。
良久,他极轻地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太轻,刚出口,就散在了烛火暖昧的光晕里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有些发凉。
白睿的指尖悬在杯沿上方,停顿了片刻,最终没有落下,只是虚虚地笼着那点微弱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