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出手机,屏幕光刺眼:1:47。
远处帐篷区的灯大多熄了,只剩零星几盏——其中一盏,在林屿的帐篷斜对面二十米处,还亮着。
周衍的帐篷。
林屿盯着那团暖黄色的光晕,看了三分钟。
然后,他拉开睡袋拉链,动作缓慢地挪出帐篷。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。他拄着医务室借来的简易拐杖——虽然膝盖还没到需要拐杖的程度,但撑着它能减轻负重。
他朝着远离帐篷区的方向,沿着小径慢慢走。
营地依山而建,后山有一条石板铺的小路,通向半山腰的观景台。路两旁有低矮的太阳能路灯,光线昏黄,勉强照亮脚下。
林屿走得很慢。
每走十步,需要停下来喘口气。
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膝盖每一次弯曲都带来锐利的刺痛。
但他不想回去。
帐篷里的闷热,睡袋的束缚,还有脑海里反复回放的那些画面——周衍抓住他手臂时手心的汗,说“是因为你”时压低的嗓音,篝火旁那个遥远的举杯。
太乱了。
需要整理。
石板路上有青苔,拐杖尖端打滑。林屿在一个拐弯处晃了一下,左手本能地抓住旁边的栏杆——
有人扶住了他。
从身后。
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肘弯,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腰。
力道很稳,带着体温。
林屿回头。
看见周衍的脸。
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,头发有些乱,眼下青黑更明显了。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,和林屿帐篷里那个是同款。
“大半夜,”周衍开口,声音带着晨间的沙哑,“瘸着腿往山里跑,想当野生动物的夜宵?”
林屿的喉咙发紧:“……总监您也没睡。”
“被你吵醒了。”周衍松开手,但没完全退开,保持着一个随时能扶住他的距离,“你帐篷拉链的声音,在夜里能传三十米。”
撒谎。
周衍的帐篷离林屿二十米,中间还隔着四顶帐篷。拉链声不可能传那么远。
但他不想拆穿。
“……抱歉。”林屿说。
周衍没接话。他走到前面,拧开保温杯,倒出半杯深褐色的液体,递过来。
不是姜茶。
是中药味。
“跌打损伤的方子,”周衍说,“营地医生给的。趁热喝。”
林屿接过。
杯子很烫,药味冲鼻。他低头喝了一口——苦,涩,还带着辛辣的后味。
“全部喝完。”周衍站在他旁边,看着远处的山影,“不然白熬了。”
林屿一口气喝完。
苦得他眼角发酸。
周衍接过空杯子,盖上,放回冲锋衣口袋。然后,他转身,面对林屿。
月光很亮,照在他脸上,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但他开口时,语气却异常平静:
“你有时候演得太用力,累不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