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屿知道这是借口。
但他没说破。
他正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屏幕上是“新域”项目的最终复盘报告,下周要提交董事会。周衍的要求是“零差错”,所以他一遍遍核对数据,连标点符号都要检查。
周衍在打电话,声音低沉平稳:“……对,下周三之前必须完成交接。李副总那边我去说,你不用管。”
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林屿,肩背挺直,但林屿注意到他左手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——又一个高强度工作后的习惯性动作。
电话挂断,周衍转身,走到咖啡机前接咖啡。黑色液体注入骨瓷杯,热气袅袅上升。他端起杯子,没喝,只是盯着杯沿那圈细小的裂纹——那是林屿上周不小心磕到的,但他没扔,因为“用习惯了”。
林屿看着他的背影,指尖在键盘上停顿。
“总监。”他开口。
周衍回头,眉头微挑:“嗯?”
“……您头疼?”林屿问。
周衍的手指在太阳穴上停顿了一秒,然后放下:“有点。”
“药吃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林屿站起身,走到周衍办公桌旁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——里面整齐排列着几个药瓶,胃药,止痛药,安眠药。他拿出止痛药,倒出两粒,又接了半杯温水,走回周衍面前。
“给。”他把水和药递过去。
周衍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,然后接过,吞下。
动作很干脆,像在执行某种程序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。
“不用谢。”林屿转身准备回座位。
“林屿。”周衍叫住他。
林屿回头。
周衍端着咖啡杯,没看他,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。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,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。
“……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?”周衍问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。
林屿愣住。
“……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胃药要提醒,头疼要提醒,吃饭要提醒,睡觉要提醒。”周衍转回身,看着他,“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。”
林屿的嘴角,慢慢扬起。
“……不麻烦。”他说。
周衍盯着他,眼神深邃:“说谎。”
“没有。”林屿摇头,“我只是……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什么?”
“习惯照顾您。”林屿说,语气很轻,但很清晰,“也习惯……被您照顾。”
周衍的睫毛,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放下咖啡杯,走到林屿面前,距离很近——近到林屿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着咖啡的气息,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深沉的、翻涌的什么。
“……林屿。”周衍开口,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有没有说过,你有时候……很过分。”
林屿的心脏,轻轻一跳。
“……哪里过分?”
“过分认真。”周衍说,“过分执着。过分……让人移不开眼睛。”
林屿的呼吸,停了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鸣,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