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放下勺子,看着林屿,眼神很深,很深。
“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。”周衍说,语气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,“但在这之前,我会先保护好你。不让任何人,碰你一根头发。”
林屿的鼻子,忽然酸了。
他看着周衍,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狠戾和保护欲,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我相信您。”他说,握住周衍的手,“但您也要答应我,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好好的。别为了我,做傻事。”
周衍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,缓缓点头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窗外,夜色渐浓。
暴雨已经停了,但天空依然阴沉,像在酝酿下一场更大的风暴。
而屋里,粥还温热,灯还亮着。
迷雾对局
周五,上午9:00,周氏大厦顶层会议室阳光刺眼,穿透落地窗,在深色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但这光没有带来暖意,反而让会议室里的空气显得更加冰冷紧绷。
椭圆长桌旁坐满了人。董事会的九位成员全部到场,连常年在国外养病的王董也专门飞了回来。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,封面上印着醒目的标题:
《关于“新域”三期项目异常资金流向的初步调查报告》
周衍坐在主位,背挺得笔直,但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,眼下有明显的青黑。他面前也摆着那份文件,但他没翻,只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。
林屿坐在他右手边,同样背脊挺直,但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。他今天特意选了深蓝色的西装,白衬衫,银灰色领带——周衍说这个搭配显得稳重。可此刻,他只觉得领口发紧,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王董摘下老花镜,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镜片,然后重新戴上,目光落在周衍身上,“阿衍,开始吧。”
周衍微微颔首,示意秘书关灯。投影幕布亮起,出现第一页ppt——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,箭头密密麻麻,最终指向一个加粗的红框,里面写着“瑞士xx基金会”。
“各位手里的报告,是我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,在过去一周内紧急调查的结果。”周衍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议室,平稳,清晰,不带任何情绪,“报告显示,自‘新域’三期项目启动以来,有三家曾被我方终止合作的供应商,向这家瑞士基金会共计转移了一千两百万美金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。
一位董事猛地翻开报告,快速浏览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这三家公司,”周衍继续道,点开下一页ppt,出现三张公司简介和负责人照片,“分别是:信达建材、科威环保、以及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林屿。
林屿的心脏,骤然一沉。
“……以及,金茂供应链。”周衍说完,重新看向众人,“这三家公司,都曾在过去两年内,因产品质量、环保不达标或商业贿赂等问题,被林总亲自批准,踢出周氏的供应商名单。”
“踢出之后,反而给基金会打钱?”一位年轻的董事皱眉,“这不合逻辑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有利益输送。”王董接过话头,声音很冷,“除非有人,在踢他们出局的同时,承诺了其他补偿。或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屿:
“或者,有人利用职权,在项目审批、资金拨付等环节,为他们开了后门,收取了回报。”
矛头,赤裸裸地指向林屿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,瞬间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聚焦在林屿身上。审视的,怀疑的,震惊的,幸灾乐祸的。
林屿放在桌下的手,死死攥成拳。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,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王董的猜测,不无道理。”周衍在这时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“但我们需要证据。报告里明确写道,目前没有查到林总个人账户与这家基金会有任何资金往来。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,林总在项目审批中为这三家公司提供过便利。”
“那这一千两百万怎么解释?”王董追问。
“这正是问题的关键。”周衍点开下一页ppt,出现一张更复杂的关联图,连接着德国那家医疗器械公司、瑞士基金会、以及一个用“?”标注的模糊人影。
“这家瑞士基金会,同时是德国科曼医疗的第二大股东。而科曼医疗,正是我们‘新域’三期项目目前最重要的海外客户。”周衍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我们有理由怀疑,有人利用这个复杂的关联网络,在给林总下套。目的,或许是打击‘新域’项目,或许是打击周氏,又或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是针对我个人。”
会议室里,一片死寂。
连王董都愣住了,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。
“针对你?”一位董事迟疑道,“阿衍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暂时没有确凿证据。”周衍坦然承认,“但时间点太过巧合。这三笔汇款,都发生在科曼医疗的合同签订之后。而科曼医疗的合同,是我亲自审批的。如果林总真的有问题,他应该在我审批之前就拿到好处,而不是在合同落定之后。”
他看向众人,目光锐利:
“更重要的是,如果林总真的在收受回扣,他会选择这么明显、这么容易被追查的境外基金会吗?他会用三家已经被踢出局、和我们有旧怨的公司来转账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