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究所的院子里,士兵们在和影子作战。子弹穿过影子,打在地上溅起火星。影子碰到人,人就僵住,然后身体开始变形,皮肤下鼓起游走的肿块,四肢反向折叠,最后炸开,变成一团增殖的肉块,肉块上长出眼睛,眼睛盯着天空裂缝。
“记住。”安溪背对大家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回溯后,我们可能不在一起,可能失去部分记忆,可能遇到无法预料的状况。但有两件事不能忘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找到彼此。用约定好的密语,用只有我们知道的记号。七个人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竖起第二根。
“第二,找到污染源头,在它爆发前摧毁它。不惜任何代价。”
他转过身。琥珀金色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,像在刻印。
“我们失败过一次。”他说,“这次不会了。”
他没有等回应。指尖按下主控台中央那枚透明晶体时,触感不是金属或塑料,而是某种类似婴儿头骨的温润与脆弱。
博士最后的理论在他脑内闪回:时间不是河流,是无数重叠的镜面。他们不是要逆流而上,是要打碎一面镜子,跌进另一片映照里。
代价是可能永远留在碎片之间。
晶体亮了。
光不是从仪器内部发出,而是从安溪按下的指尖开始,沿着血管倒灌,烫穿四肢百骸,然后他看见了镜子。
无数个,层层叠叠,每一面都映出不同时间切片里的自己:二十岁授衔时的僵硬,二十五岁第一次带队执行暗面任务的紧绷,三十岁站在博士面前说“我接受回溯计划”时眼下的阴影。镜子里的安溪们齐齐转头,看向此刻正在碎裂的这个。
某一面镜子里,有个六岁左右的孩子,穿着过大的白色实验服,坐在高脚椅上,小腿悬空晃荡。
安溪盯着那个孩子。
孩子也盯着他。
穹顶彻底崩塌的前一秒,安溪对孩子说了句话。没有声音,但口型清晰:
“找到他们。”
镜子碎了。
黑暗吞没一切。
有什么东西在响。
滴滴,滴滴,规律,固执。
“呜”
“—呜——哔—”
回溯的尽头是六岁
黑暗。
然后是痛。
从骨髓里渗出的虚脱,像整个人被拆散又仓促拼回,每一处接缝都错了位。安溪猛地睁开眼。
视线很低。
低得奇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