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蹲姿僵了一下。购物袋放地上,发出闷响。她抬头看安溪,目光从孩子脸滑到新连帽衫。
“这衣服……哪来的?”
“捡的。”
“捡的?”女人声调高了一点,“安安,不能随便捡外面的衣服穿,不干净。脱下来,妈妈回家给你换。”
她伸手要拉拉链。
安溪又退一步,背撞墙壁。退无可退。
“我自己会脱。”
女人的手停在半空。巷子光线太暗,安溪看不清她表情,但能感觉她呼吸节奏变了。急促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“好,回家脱。”女人最终说,起身拎起袋子,“走吧,饭做好了。”
她转身朝巷口走,没再碰安溪。
安溪跟在她身后三步远。目光落在女人拎袋子的手上。手指攥得紧,骨节发白。塑料袋里透出的形状——圆柱体可能是罐头,长方体可能是纸巾,还有一个不规则凸起……
像刀柄。
安溪移开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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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是速冻水饺和罐装玉米汤。
女人坐餐桌对面,没动筷子。她看着安溪用儿童筷夹饺子,小口吃。顶灯光照下来,在她眼窝投出深影。
“安安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安溪抬头。
“你今天……有没有遇见奇怪的人?”
“什么样算奇怪?”
女人抿唇。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划圈。“就是……问你奇怪问题的人。或者给你东西的人。”
安溪放下筷子。塑料筷架碗沿上,发出轻微“咔”声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只有警察叔叔问话,还有公园里的小朋友。”
女人盯着他,眼神像要在孩子脸上凿出洞。几秒后,她肩膀松下去,像卸掉重担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低声,更像自语,“那就好……”
她起身收拾碗筷。动作机械,瓷盘碰撞时手指抖。安溪坐椅子上没动,看着她倒剩菜,开水龙头,水流声盖过挂钟滴答。
“妈妈。”安溪说。
女人背影僵住。
“我以前……生过病吗?”
水龙头关上。厨房只剩冰箱低沉嗡鸣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做噩梦。”安溪声音放软,“梦见我在一个白房间,很多人围着我看。”
女人没回头。安溪能看见她撑在水池边的手,指节用力泛白。
“那是你小时候发烧住院。”她声音飘忽,“烧了好几天,差点……不过都过去了。你现在很健康。”
“哦。”
安溪滑下椅子,走向房间。关门之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女人还站在厨房里,背对他,肩膀微耸。
像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