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距离安溪五米处停下。这个距离刚好在时滞场的有效范围之外——他计算过。
“七年前,是我批准了回溯计划。五年前,是我暗中资助净光会的研究。三年前,是我让博士‘偶然’发现了公园地下的骨蕨变异体。”陆长风微笑,“一切都在我的棋盘上,安溪。包括你。”
巷子两侧的阴影里,有东西在蠕动。不是人,是那些灰白色的根须,从墙壁裂缝、地面缝隙、甚至空气中凭空生长出来,像活着的藤蔓,尖端分裂成无数细丝,在空气中探查,像蛇的信子。
它们绕过林玥和山姐,绕过倒地的白大褂,只朝一个方向汇聚——
君澈的尸体。
根须触碰到血液的瞬间,像饿极的野兽扑向猎物。几十条根须扎进伤口,钻进皮肉,沿着血管向深处延伸。君澈的身体开始抽搐,不是复活,是某种更可怕的亵渎——根须在接管神经,操纵肌肉,让这具已经死去的躯壳重新站起来。
骨骼发出错位的咔嚓声。君澈站起来了,但姿势诡异得像提线木偶,关节反弯,头颅低垂。根须从眼眶、鼻孔、耳道里钻出来,在脸上编织成一张灰白色的面具。面具下,那双曾经灰蓝色的眼睛睁开,里面已经没有了瞳孔,只有两团蠕动的、橙红色的菌丝。
“不……”林玥捂住嘴,眼泪涌出来。
山姐举起甩棍,但手在抖。
陆长风看着自己的作品,像艺术家欣赏杰作。“死亡不是终点,安溪。只是形态的转换。在晨曦降临后的新世界,所有生命都会以更高级的形式存在——与共鸣体共生,共享意识,永无痛苦。”
他转向安溪。
“你也有机会。交出回溯之种,让根须与你连接。你的稳定因子浓度是完美的催化剂,能让我提前三个小时完成天门的开启。作为回报,我会保留你队友的意识——虽然他们的身体会成为共鸣体的一部分。”
安溪没有说话。
他在计算。
回溯之种剩余能量:约40。时滞场冷却时间:至少五分钟。金色纹路过载状态:还能承受一次爆发。敌方战力:陆长风本人(能力未知),被根须控制的君澈(战力约生前70),周围至少三十条活性根须(每条相当于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兵)。
己方战力:他自己(六岁身体,能力不稳定),林玥(技术支援,近战弱),山姐(近战专家,但面对非人敌人经验不足)。
胜率:无限接近零。
但有些仗,不是因为能赢才打。
是因为必须打。
安溪动了。
不是冲向陆长风,也不是冲向被控制的君澈。他冲向巷子尽头——那里堆着几个生锈的煤气罐,是附近棚户区居民做饭用的。他的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,金色纹路在双腿爆发,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踏出蛛网状的裂纹。
陆长风的笑容消失了。“拦住他!”
根须动了。几十条灰白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射向安溪,速度比子弹慢,但更灵活,在空中改变轨迹,封死所有闪避角度。
安溪没有闪避。
他在根须合拢的前一秒,整个人向前扑倒,贴着地面滑行。根须在他头顶交错,互相缠绕,暂时形成了一个牢笼。就这一秒的空隙。
他滑到煤气罐旁,左手按住罐身,右手握紧回溯之种,狠狠砸在阀门上。
晶体与金属碰撞,没有声音,但爆发出刺目的金色火花。那不是物理火花,是规则层面的摩擦——回溯之种的能量强行侵入了物质的分子结构,改变了铁原子的化学性质。
阀门开始发红、软化、熔化。
煤气嘶嘶地漏出来,无色,但那股特殊的臭味立刻弥漫开来。
安溪翻身站起,后撤,同时从背包里抽出最后一根荧光棒,掰亮,扔向漏气的阀门。
陆长风明白了他的意图。“你疯了!这里会炸——”
荧光棒在空中旋转,幽绿的光划出弧线。
落在阀门上的瞬间,煤气遇到明火——
爆炸发生了。
但不是预料中的火焰冲天。
就在火光即将爆发的刹那,安溪双手合拢,回溯之种被他按在掌心。金色纹路像熔岩一样涌向双臂,在皮肤下燃烧。他张开嘴,没有声音,但某种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。
规则干涉:局部氧气剥夺。
爆炸的火光在诞生的瞬间就被掐灭,像被人按在水里的蜡烛。煤气还在漏,但没有燃烧,只是嘶嘶地喷着,在空气中形成一片可燃气体云。
巷子陷入诡异的寂静。只有煤气泄漏的声音,和根须摩擦墙壁的沙沙声。
陆长风盯着安溪,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。“你学会了……不只是压制污染,还能主动改写环境规则。”
“博士教得好。”安溪喘着气,嘴角有血丝渗出来。每一次使用能力,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——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,像某种正在吞噬他的烙印。
被根须控制的君澈这时动了。
它——他已经不能用“他”——迈出第一步,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根须面具下的菌丝眼睛锁定安溪,然后它开始奔跑。
不是君澈生前那种精准高效的战术突进,是野兽般的扑击,四肢并用,速度快得拖出残影。根须从它背后爆开,像孔雀开屏,几十条触手同时刺出,覆盖了安溪所有退路。
安溪没有退。
他迎上去。
在触手即将刺中身体的瞬间,他侧身,旋转,以毫厘之差从触手缝隙中穿过。一根触手擦过他的左臂,切开作战服,在皮肤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。血喷出来,但伤口周围的肌肉立刻蠕动、收缩、止血——稳定因子在强行修复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