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都是被共鸣体吞噬的意识。
二十年,陆长风用公园地下的变异骨蕨作为容器,诱捕、囚禁、消化了上千个灵魂。他们中有些是早期研究的志愿者,有些是误入禁区的流浪者,有些是净光会主动献祭的“信徒”。每个灵魂都成了一颗电池,为这个巨大的污染网络提供能量,同时也在网络中留下永久的烙印。
安溪的意识在这片意识星海中穿行。他能“听”到那些灵魂的呓语:
“……回家……我要回家……”
“……为什么是我……我做了什么……”
“……妈妈……妈妈我疼……”
“……晨曦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最深的黑暗里,有个声音在笑。低沉,愉悦,带着掌控一切的满足感。
陆长风。
不,不只是陆长风。是这个网络本身,这个活着的、思考着的、以吞噬灵魂为生的怪物。
“欢迎来到我的花园,安溪。”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整个宇宙在说话,“看看这些花朵,多美啊。每一条根须都连接着一个灵魂,每一个灵魂都在为晨曦绽放。”
安溪的意识震动:“这不是晨曦,是坟墓。”
“坟墓?”声音里带着嘲弄,“你还不明白。死亡只是形态转换。这些灵魂确实失去了独立的身体,但他们的意识在我的网络里获得了永生——共享我的感知,共享我的力量,成为更伟大存在的一部分。”
一张脸在黑暗中浮现。陆长风的脸,但更年轻,没有皱纹,眼睛是纯粹的橙红色,像两团燃烧的炭火。
“就像你父亲,”他说,“安明远博士的意识也在这里。你想见他吗?”
黑暗蠕动,分出一团光。那团光比其他光点都大,颜色是温暖的淡金色,但表面布满了裂纹,像随时会破碎的琉璃。光团深处,有个模糊的人影在蜷缩。
安溪的意识冲过去。
“父亲?”
人影动了动。抬起头——那张脸,安溪只在博士收藏的旧照片里见过。清瘦,戴眼镜,眼神温和,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空洞。
“安……溪?”声音很轻,像隔着很厚的玻璃传出来,“是你吗?我的孩子?”
“是我。”安溪的意识靠近,想触碰那团光,但指尖(如果意识有指尖的话)穿透过去,只感到一片冰凉。
“快走。”父亲的光团在颤抖,“这里不是……不是该来的地方。他在骗你,所有……所有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安溪说,“我来结束这一切。”
父亲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:“结束?不可能的。这个网络已经活了二十年,根系扎进了整个城市的地下。它的核心不是陆长风,不是任何一个灵魂,是那株变异骨蕨本身——一种我们从未理解的生命形态。陆长风以为他在掌控它,其实他才是被寄生的那个。”
安溪的意识停顿:“什么意思?”
“骨蕨在利用他。”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“利用他的野心,利用他的知识,利用他的人类身份,来掩盖自己的存在。陆长风以为自己在培养武器,其实他是在喂养一个……捕食者。一个以人类意识为食,以污染为养分,最终要取代所有生命的怪物。”
黑暗中的陆长风脸孔扭曲了。
“闭嘴,安明远!你懂什么?!我是掌控者,我是神!”
“你是……囚徒。”父亲说完最后三个字,光团彻底熄灭,碎裂成无数金色尘埃,飘散在黑暗里。
他消失了。
不是死亡,是意识结构的彻底解体,连灵魂的残渣都不剩。
安溪感到一种冰冷的愤怒。不是热血沸腾的那种,是更深沉、更致命的,像冰川底部流动的暗河。
“你杀了他。”安溪说,意识震动传遍整个网络。
“我解放了他。”陆长风的脸孔恢复平静,“现在轮到你了,安溪。加入我们,成为网络的核心。你的稳定因子浓度能让我提前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因为安溪已经开始行动。
不是攻击陆长风——他知道那没用。陆长风只是网络的一个节点,一个比较强大的寄生虫。真正要摧毁的,是这个网络本身。
但他的力量太弱了。回溯之种的能量耗尽,成年形态崩溃,现在他只是一个脆弱的意识体,被困在这个吞噬了上千灵魂的怪物肚子里。
除非……
安溪看向周围的意识星海。
那些光点,那些被囚禁的灵魂,他们每一个都还残留着自我,残留着记忆,残留着对生的渴望。
他们需要引导。
安溪的意识开始发光。不是金色纹路那种物理光芒,是意识本身的纯粹光芒——一种由意志、记忆、情感构成的辉光。他放开了对自己的保护,将意识完全展开,像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塔。
“听我说!”他的意识波动传遍整个网络,“所有还能听到我的人!所有还想活着的人!”
光点开始颤动。有些明亮了一些,有些从沉睡中苏醒。
“这个网络在吞噬你们,但它也在依赖你们!”安溪继续,“每一条根须都连接着一个灵魂,每一个灵魂都是它结构的一部分!如果我们同时反抗,同时切断连接,网络就会从内部崩解!”
陆长风的脸孔扭曲成愤怒的咆哮:“你疯了!那样你们全都会死!”
“但天门会关闭!”安溪的意识光芒越来越亮,“城市能得救!外面还有活着的人,还有值得保护的东西!用我们的死亡,换他们的生——这笔交易,我做!”
他看向那些光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