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个容器里的钱小乐突然拍打壁面。
手掌撞击透明材质的闷响像心跳。拍打的节奏和歌声旋律重合,每一下都震得液体表面溅起水花。水花在生物荧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,那些光晕在空中滞留的时间超过物理规律允许的限度,凝成一片片薄纱般的虚影。
虚影里出现画面。
一个破旧的布偶,棉絮从胳膊肘的裂口露出来,左眼的纽扣脱落,用黑线粗糙地缝着一颗玻璃珠。布偶坐在儿童床的角落,床单是印着小鸭子的图案,但半边已经被血迹浸透。
布偶在唱歌。
用歪斜的布料嘴唱那首摇篮曲。
画面切换。
一双女人的手拿起布偶,针线穿过布料。缝补的动作很温柔,每一针都拉得很慢,线头打结时会在布偶头顶轻轻吻一下。布偶那只完好的纽扣眼睛倒映出女人的脸——模糊,但能看出她在笑。
第三次切换。
布偶被扔进垃圾桶。扔它的还是那双手,但动作很用力。布偶撞在垃圾桶边缘,胳膊的裂口撕得更大,棉絮洒出来,和腐烂的菜叶混在一起。
画面开始循环。
温柔缝补——被抛弃——躺在垃圾堆里看着天空——又一次被捡起缝补——再次被抛弃。
每次循环,布偶身上的补丁就多一块。补丁的布料来自不同地方:碎花裙的边角、格子衬衫的袖口、婴儿襁褓的残片。到最后,布偶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成了一堆碎布勉强缝合的怪物。
但它还在唱摇篮曲。
用那些碎布拼凑成的嘴,唱那首它唯一记得的、被爱时听过的歌。
安溪停在了中央容器前。
他隔着透明壁和里面的钱小乐对视。这个钱小乐没有哭,没有唱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他的嘴唇又开始动,这次安溪读出的唇语更长:
“我也是被缝补过的。”
“但我的补丁是活人的皮。”
腔室地面突然裂开。
裂缝从中央容器下方辐射出去,像蜘蛛网瞬间覆盖整个腔室。从裂缝里伸出来的不是根须,是手臂——人类的手臂,皮肤颜色各异,大小不同,有些还戴着婚戒或手链。
手臂在地面爬行。
它们的目标是团队里除安溪外的所有人。
君澈开了第二枪。子弹打穿一条手臂的腕关节,骨骼碎裂声清脆得像折断树枝。但那条手臂只是顿了顿,断开的手掌继续用五指爬行,在地面拖出血痕。
赵山河的消防斧砍中三条手臂。斧刃劈开皮肉,斩断骨骼,但那些断肢在落地后的第三秒开始再生——肉芽从切口涌出,交织成新的手指,指甲长出来的瞬间就变成黑色,边缘锋利如刀片。
吴钢被四条手臂缠住后腿。犬类形态的力量让他挣断了两条,但另外两条的手指抠进了他的皮肉,指甲刺穿肌肉层,勾住了腿骨。他发出痛苦的嚎叫,转头去咬,牙齿撕下大块皮肉,但手臂的主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——它们只是收紧,要把他拖进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