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扯掉眼罩,撕开嘴上的胶带,大口呼吸。他的目光落在安溪身上,瞳孔收缩。
“你……”男孩说,声音稚嫩但清晰,“你身上的光……和我爸爸画的一样……”
他指着安溪胸前。
晨曦符号的光正在消退,但还能看见轮廓。
“你爸爸是谁?”安溪问。
“孙明远。”男孩说,“他说如果有一天看见有人身上有这种光,就告诉那个人——”
男孩顿了顿,一字一句重复:
“金属山是飞船的残骸。第六次轮回的幸存者乘它而来,但船坠毁了,乘客全死了,只有污染活了下来。想要终结这一切,必须进入船的核心,启动自毁程序。”
他眨了眨眼:“爸爸还说,核心的钥匙……在七个晨曦符号汇聚之时才会出现。”
说完这些,男孩眼睛一闭,晕了过去。
安溪接住他。
车间开始崩塌。
不是缓慢瓦解,是像被按下了自毁按钮,墙壁裂开,天花板坠落,地面塌陷。君澈冲过来,一把抓起安溪和男孩,转身就往回跑。
其他人已经冲向楼梯。
脊椎骨台阶正在断裂,一节节崩塌。团队在崩塌的间隙中跳跃,在坠落的碎石间穿梭,在彻底毁灭前冲回了图书馆所在的层级。
图书馆已经不存在了。
只剩下一片废墟,废墟中央有一个深坑,坑底是黑暗,黑暗深处有光——不是生物荧光,是机械运转时的冷光。
金属的光。
钱小乐趴在坑边,往下看。
他的脸色在冷光映照下白得透明。
“下面……”他说,“我看见了……”
“什么?”林玥问。
钱小乐转过头,眼睛里倒映着金属的冷光:
“我看见了一座山。”
“全部由金属构成的山。”
“山体在呼吸。”
“山的心脏在跳动。”
“像活着的……”
“巨兽。”
坑底传来一声心跳。
咚——
沉重,缓慢,像某个沉睡万年的东西正在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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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妪与真正的晨曦
安溪睁开眼时,先看见的是君澈的下颌线。
军人的下巴绷得很紧,肌肉线条在皮肤下起伏。他在用牙齿撕扯布条,把安溪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。布条浸透了血,血渗进纤维纹理,在昏暗光线里呈现暗褐色。
安溪动了动手指。
指尖传来刺痛,沿着神经末梢一路爬进大脑。他意识到这是好事——痛意味着神经通路还在工作,意味着他没有彻底麻木。
“醒了。”君澈说。
两个字,陈述事实。但安溪听出那两个字背后的东西:一点压抑的颤抖,一点不敢表露的松懈。
军人包扎的手停顿半秒,接着继续打结。结打得很快,动作精准,指尖没有碰到皮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