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人爬梯子的方式和安溪完全不同——他是倒着下的,面朝上方,双腿和一只手支撑身体,另一只手始终握着枪。这样如果有人从上面攻击,他能第一时间反击。
这种战术姿势对他的伤腿是折磨。
安溪听见骨茬摩擦的声音,很轻,但持续不断。他抬头看了一眼,看见君澈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,滴在梯子的锈蚀表面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你可以正着下。”安溪说。
“没必要。”君澈说。
对话结束。
下面的人陆续跟上。吴钢直接跳下来——犬类形态的爪子在坑壁上借力三次,落地时前掌先着地,缓冲了冲击力。陈蔓用植物汁液在梯子上做了标记,汁液发出淡绿色荧光,像路标。
下降三十米后,光线变了。
开始出现分层。最底层是金属的银白色,中间一层是橙黄色,像老式钨丝灯的光,最上层是淡蓝色,像月光。三层光线交织,在空气中形成迷幻的光晕。
梯子到底了。
安溪踩到地面时,脚下的触感让他停顿,像橡胶,但又更软,踩下去会微微下陷,抬脚后慢慢恢复原状。
他低头看。
地面是肉色的。
真的肉色,表面有皮肤的纹理,甚至有细微的毛孔。毛孔在呼吸,一张一缩,喷出带着铁锈味的热气。
他们站在某个巨大生物的“皮肤”上。
前方五十米处,是控制台。
钱小乐记忆里的那个控制台。金属材质,表面布满仪表和按钮,大部分已经损坏,玻璃碎裂,指针脱落。但控制台中央的区域完好无损——那里嵌着一个圆盘,圆盘上刻着符号。
晨曦符号。
十二道光芒,每一道的长度和角度都经过精密计算。符号在自行发光,光芒在十二道光芒之间流转,像液体在沟渠里循环。
圆盘旁边站着一个身影。
背对他们,佝偻着,穿着深灰色的长袍。长袍的布料很旧,边缘磨损,袖口有修补的痕迹。那人头发全白,在脑后梳成一个发髻,用木簪固定。
是个老妪。
她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。
脸上皱纹很深,像树皮的年轮,层层叠叠。眼睛是浑浊的黄色,瞳孔很小,几乎看不见。但她的目光落在安溪身上时,瞳孔突然扩张——不是生理反应,是某种力量的启动。
“你来了。”老妪说,声音沙哑,像砂纸摩擦木头,“带着残缺的晨曦。”
安溪停下脚步。
他和老妪之间隔着二十米。这个距离足够君澈开枪,足够赵山河冲锋,足够吴钢扑击。但所有人没动,因为老妪抬起了手。
她的手很枯瘦,皮肤贴在骨头上,能看见静脉的走向。指甲很长,发黄,边缘开裂。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。
也是晨曦符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