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间的剧痛超过所有想象。像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烙铁烫,肌肉在融化,骨骼在软化。但下一秒,痛感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记忆的洪流。
他看见六岁时的实验室。白大褂的人围着他,针管刺进手臂。液体注入,血管里像有火在烧。他哭,但没人理。那些人在记录数据,眼神冷漠。那是愤怒——对成为实验品的愤怒,对不被当人看的愤怒。
记忆画面切换。
十八岁,第一次上战场。战友死在身边,血溅在脸上。敌人冲过来,刺刀捅进腹部。他抓住刺刀,折断,反插进敌人喉咙。血喷出来,热得烫手。那是杀戮的快感,也是愤怒的释放。
画面再变。
吴钢扑向火箭弹。陈蔓挡在刀前。血,那么多血。他跪在尸体边,手在抖。那是无力感的愤怒,对保护不了队友的愤怒。
所有愤怒的记忆被抽离。
金属池沸腾,池面浮现出红光。红光凝聚成一股,射向对面的门,钻进第一个锁孔。锁孔亮起红色光芒。
池子里,安溪浮上来。
他没死。但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金属膜,膜在快速冷却、固化。他挣扎,撕开金属膜,从池子里爬出来。皮肤通红,冒着热气,但没烧伤。金属膜脱落,摔在地上,碎成粉末。
“第一个情绪,收集完成。”博士说,“下一个,恐惧。谁来?”
君澈走向池子。
他没脱衣服,直接跳进去。
金属液再次沸腾。君澈的记忆被读取:第一次杀人时手抖的恐惧,战友死在怀里的恐惧,子弹打光敌人还在冲锋的恐惧,还有——看见安溪跳进池子时,心脏骤停的恐惧。
那些恐惧被抽离。
池面浮现蓝光,蓝光射向门,钻进第二个锁孔。
君澈爬出来,同样覆盖金属膜,同样撕开。他跪在池边,喘气,汗水混着金属液滴落。
接下来是赵山河。她提供的是悲伤——母亲死在纺织厂机器下的悲伤,父亲酗酒打人的悲伤,第一次杀人后的悲伤。绿光射向第三个锁孔。
钱小乐提供痛苦——被拆成七份的痛苦,每个身体都在尖叫的痛苦。黄光射向第四个锁孔。
林玥提供绝望——实验室爆炸时以为一切都结束的绝望,看着队友死去无能为力的绝望。紫光射向第五个锁孔。
轮到吴钢和陈蔓。
两人站在池边,对视。
“一起?”吴钢问。
“嗯。”陈蔓点头。
他们牵手,同时跳进去。
金属液这次的反应不同。不是沸腾,是旋转,形成漩涡。两人的记忆交织:吴钢变成狗时的孤独,陈蔓看着吴钢死去的崩溃;吴钢复活后第一眼看见陈蔓的安心,陈蔓摸到胸口疤痕时想起吴钢扑向火箭弹的瞬间。
那是爱。
复杂的,沉重的,沾满血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