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昼有些意外。他只和陆夜在咖啡馆喝过一次咖啡,当时确实点了半糖半奶的拿铁。没想到陆夜记得。
“对。”他拿起咖啡,还是温热的,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陆夜发动车子,“系好安全带,我们出发。”
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,汇入周日上午的车流。这个时间点,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,街道上车辆不多,阳光很好,透过车窗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“我们去哪?”林昼问,喝了一口咖啡。温度刚好,糖和奶的比例也刚好。
“暂时保密。”陆夜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扬,“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。你可以睡一会儿,或者听听音乐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林昼说,“昨晚睡得不错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陆夜打开了车载音响。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出来,钢琴声像雨滴一样清脆舒缓。
林昼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。他忽然意识到,这是他们认识以来,第一次一起离开城市,去一个未知的地方。之前的见面总是在固定的几个地点:咖啡馆,公寓,医院,粥铺。像两个在固定轨道上运行的行星,偶尔交汇,但从未脱离原有的轨迹。
而今天,他们暂时脱离了轨道。
车子驶上高架,城市的天际线在身后逐渐缩小。天空很蓝,云朵蓬松洁白,像棉花糖一样挂在空中。秋天的阳光不刺眼,温柔地照进车里。
“你今天真的休息?”林昼问,“医院没有突发情况?”
“真的休息。”陆夜说,“我跟科室说好了,除非是危及生命的急诊,否则不要找我。手机关了静音,但会定期看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但林昼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决心——对于陆夜这样的医生来说,能下定决心关掉手机提醒,几乎是一种奢侈的任性。
“那……谢谢你。”林昼说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把时间留给我。”
陆夜沉默了几秒。车子驶入隧道,光线暗下来,仪表盘的光映着他的侧脸。
“应该的。”他说,声音在隧道里有些回响,“你说得对,我需要学习在医生身份之外,做一个……普通人。”
林昼侧过头看他。在隧道忽明忽暗的光线中,陆夜的侧脸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的手指握着方向盘,指节分明,手腕上戴着很简单的手表,秒针安静地走着。
“你现在就是个普通人。”林昼说,“一个周日开车带朋友出去玩的普通人。”
陆夜笑了:“嗯。普通人的感觉还不错。”
车子驶出隧道,重新回到阳光下。前方是连绵的山丘,秋日的树林已经开始变色,深绿、金黄、橙红交织在一起,像一幅巨大的油画。
林昼看着窗外的景色,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部分,慢慢松弛下来。
一个小时后,车子驶离高速公路,拐进一条盘山公路。路不宽,但铺得很平整,两旁是高大的树木,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,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——更清新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,还有隐约的桂花香。
“快到了。”陆夜说。
又开了十几分钟,车子在一个观景平台停下。平台不大,铺着木地板,有简单的护栏。从这里望出去,是一片开阔的山谷,层林尽染,远处还有一个小小的湖泊,像一块碧绿的翡翠镶嵌在群山之间。
“哇。”林昼下车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清冽,带着松针和落叶的味道。
陆夜也下车,走到他身边。两人并肩站在护栏前,看着眼前的景色。
山谷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的鸟鸣。阳光温暖但不灼热,照在身上很舒服。天空是那种清澈的、毫无杂质的蓝色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林昼问。
“几年前,有一次连续做了三台大手术,累到极限。一个前辈医生带我来的。”陆夜说,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,“他说,医生需要有个地方,能忘记自己是医生,只记得自己是人。”
林昼侧头看他。陆夜的表情很放松,眉头没有像平时那样微微蹙着,嘴角自然地上扬。山间的风吹起他的头发,几缕碎发搭在额前。
“那今天,”林昼说,“你忘记自己是医生了吗?”
“在努力。”陆夜转头看他,笑了,“不过看到你,还是会想起医学插画的事——职业病,改不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林昼也笑了,“看到你,我也会想起那本《心血管外科手术学》——虽然我一个字都看不懂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山间的风轻轻吹过,带着秋日特有的、干燥而温暖的气息。
“要走走吗?”陆夜问,“前面有条小路,可以走到湖边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沿着木台阶往下走。小路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,陆夜走在前面,林昼跟在后面。路两旁是各种树木:枫树已经开始变红,银杏金黄,松树依然苍翠。落叶铺了一地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他们来到了湖边。
湖不大,但水很清澈,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。湖边有片小小的草地,还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,像是天然的长椅。
“坐一会儿?”陆夜问。
“好。”
他们在石头上坐下。石头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,坐上去很舒服。湖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的山色。偶尔有落叶飘到水面上,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。
陆夜从背包里拿出水,递给林昼一瓶。林昼接过,喝了一口,是常温的矿泉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