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辰笑:“我怕你觉得我俗。”余灿的声音低下去:“叶辰,你要真俗,就不会把奖学金全打给外婆修戏台。”帘外一道车灯掠过,照亮叶辰弯着的眼睛,像两枚被雨水洗过的铜钱。
第二天,他们坐高铁去大理。出站口风大,叶辰把卫衣帽子扣到余灿头上,自己只剩一件短袖。余灿挣扎,被他按住:“别动,你刚洗完澡,头冷。”旁边卖烤乳扇的大婶笑出一脸褶:“小两口感情真好。”两人同时撒手,耳尖同步泛红。
洱海骑行是临时起意。叶辰租了辆双人自行车,把余灿按在前座:“你掌方向,我负责蹬。”结果上路才发现,余灿根本不会骑,车头歪成s形。叶辰在后面笑到没力,干脆一脚撑地,把人拎下来:“换我。”余灿被调到后坐,手环在他腰上,指尖僵硬。叶辰故意猛踩两下,余灿胸口撞上他后背,呼吸滚烫。公路沿湖,水花被风卷起,像碎银。叶辰大声唱歌,是《银印章》的调子,却胡乱填词:“余导余导你看云,像不像我期末考的零分——”余灿把脸埋在他肩胛,笑得发抖。
傍晚,他们在喜洲古镇吃喜洲粑粑。叶辰要了玫瑰糖馅,咬一口甜得皱眉,却抢过余灿的鲜肉馅,把自己的塞过去。余灿慢吞吞吃掉半个,突然说:“我外婆年轻时,在大理唱过坝子戏。”叶辰用拇指替他擦掉嘴角糖霜:“那我们也唱一段?”
他们借了一家扎染坊的天井,老板抱来一把三弦。余灿水袖没带来,就把蓝白扎染布当帔,唱《游园》里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。叶辰盘腿坐在石阶上打拍子,手机开了手电筒当追光。唱到“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”,他忽然伸手,把余灿垂落的“水袖”一提,布角在空中抖出一个圆,像洱海升起的月亮。
第三站,沙溪。古镇没有路灯,银河像泼出去的牛乳。他们住在玉津桥边的柴房改成的民宿,推门就是马帮铃响。夜里四点,叶辰把余灿摇醒:“去看星星。”余灿把羽绒服反穿,迷迷糊糊被牵到黑漆漆的桥头。
叶辰摊开手掌,是一枚指尖大小的银印章,手工錾刻“y&c”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dali2027815。他把印章按在余灿手腕内侧,像盖一个通关文牒:“本来想回北京再给你,忍不住。”余灿用指腹摩挲,边缘有点割手,却暖得发烫。桥下黑龙河水声潺潺,他忽然开口:“叶辰,我报了双学位,加修文化产业管理。”叶辰“啊”了一声,原地蹦高:“那我们可以一起写商业计划书!”余灿把印章举到眼前,挡掉一颗流星:“戏台子我来搭,钱你来算。”
旅程最后两天,他们去了腾冲。热海大滚锅里,水汽蒸腾,硫磺味刺鼻。叶辰把鸡蛋串在草绳里,放进泉眼煮,三分钟捞出来,磕开蛋白还是液态,被烫得直跳脚。余灿拿手机连拍,笑到蹲在地上。旁边一位大叔提醒:“小兄弟,这水90度,别烫着。”叶辰用胳膊肘捅余灿:“听见没,小兄弟。”余灿把剩下的鸡蛋整个塞进他嘴里,烫得叶辰嘶嘶吸气,却仍含混地笑。
和顺古镇的图书馆,是清末华侨建的。木窗漏下细碎阳光,落在清末刻本《牡丹亭》上。余灿轻轻念:“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”叶辰从背后环住他肩膀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我知道起在哪。”余灿侧头,睫毛扫过他耳垂:“在哪?”叶辰用鼻尖蹭他鬓角:“在早读教室,你借我半块橡皮,上面刻着‘灿’。”余灿愣了两秒,笑出声:“原来那么早。”
回昆明的前夜,他们住在柏联温泉。私人汤池对着稻田,蛙声一片。
叶辰把防水袋里的平板递给余灿,屏幕上是完整的商业计划书:《流动戏台20——非遗ip青年孵化平台》。财务预测、市场缺口、竞品分析,一页页翻过去,余灿眼眶发红。
最后一页,是叶辰手写的股东协议:甲方叶辰,出资60;乙方余灿,出资40(技术入股)。余灿把平板放下,滑进水里,水没过胸口。他朝叶辰伸手:“过来。”叶辰踏进去,被他一把拽近。两个少年在41度的水里接吻,带着硫磺和稻花香,像要把旅途所有的汗水、星光、玫瑰糖、粑粑、银河、印章,全都渡进对方嘴里。
余灿喘着气,额头抵着额头:“叶辰,我们回北京就签字。”叶辰用拇指擦他眼尾的水珠:“好,回去就盖公章。”
航班起飞前,他们在机场邮局寄明信片。叶辰写给沈外婆:外婆,戏台子我们找好投资方了,回京请您喝豆汁儿。余灿写给两年前的自己:别怕,戏台塌了,有人陪你搭新的。落款各自画了一枚印章,y&c,像两个少年在云端盖下的契约。
飞机爬升,滇池缩成一块碎镜。叶辰把座椅调低,头靠向余灿肩窝:“余导,下一站?”余灿握住他手,十指相扣:“华大,金融楼,汉语言楼,距离八百米。”叶辰闭眼笑:“太远。”余灿侧头,吻落在他发旋:“那就中间盖个戏台,刚好。”
你不要我啦?
八月的最后一天,北京城下了最后一场雷暴。
叶辰被父亲从被窝里拎出来时,窗外雨线像乱鞭,抽得玻璃噼啪作响。他赤脚踩在地板上,脚踝还留着云南晒出的浅麦色,趾甲盖儿透着健康的粉。
“穿什么牛仔裤,今天见长辈,给我换西裤!”叶锦把一套深灰高定西装扔在他脸上,布料带着雪松香,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。
“我不去。”少年嗓音沙哑,却拔高一度,“我有喜欢的人了,婚约是你们上一辈定的,要结你们自己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