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祁眼眶红了:“姐,你别说这种话。”
“不是丧气话,是实话。”宋玥握住他的手,她的手很凉,“小祁,我当了二十多年青衣,台上演过太多生离死别。我比谁都明白,命这回事,有时候不是人力能强求的。”
宋祁反握住姐姐的手,用力到指节发白:“那你就当这是最后一场戏。我是你的小跟班,冯灿和叶辰是你的文武场,诸葛是台下的贵客——我们所有人陪你把这出戏唱完。唱到幕落,必须是团圆结局。”
宋玥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忽然笑了,笑出了眼泪:“好,那就唱完。”
她抬头看天。冬末的天空是一种脆弱的蓝,像被水洗过的旧瓷片。
“其实我已经很赚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爸妈走后,我以为这辈子就剩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了。没想到还能遇到他们三个——一个把我弟弟捧在手心里,两个把我当亲姐姐一样护着。”她转头看宋祁,“小祁,你选的人很好。诸葛慕看着冷,心里有温度。冯灿和叶辰也是,年纪轻轻就扛着那么多事,还总是想着照顾别人。”
宋祁点头,哽咽得说不出话。
“所以啊,”宋玥拍拍他的手,“就算最后结局不如人意,我们也已经赚到了额外的剧情。就像台上,本来该三幕结束的戏,加演了两幕,还多了三个角儿——多好啊。”
宋祁把脸埋在姐姐膝头,肩膀轻轻颤抖。
宋玥轻轻拍着他的背,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。
远处,小区门口有车驶入的声音。是诸葛慕他们回来了。
宋玥抬起头,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稳,看着三个身影下车,朝花园走来。阳光落在他们肩头,给每个人都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师父教她唱《牡丹亭》时说过的话:“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生者可以死,死者可以生。”
那时她不懂。现在好像懂了。
爱的确是可以让死亡却步的东西。不是战胜死亡,而是让死亡在爱的密度面前,显得轻薄而苍白。
【傍晚六点·南山里18楼】
晚饭是诸葛慕下厨做的,冯灿和叶辰帮忙打下手,一个专注地剥虾仁,一个仔细地挑着豆芽的根须。厨房里只有锅铲碰撞和水沸的声响,却莫名有种安宁的氛围。
宋祁陪着姐姐在客厅看老戏曲电影——《霸王别姬》,程蝶衣的段落。放到“我本是女娇娥,又不是男儿郎”时,宋玥轻轻跟着哼唱。
诸葛慕端菜出来时,正好听到这一句。他脚步顿了顿,看向宋祁。
宋祁对他眨眨眼,无声地说:“她今天心情很好。”
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窗外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倒置的星河。
诸葛慕举起酒杯:“今天,有三件事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第一,瑞士医疗集团的方案基本可行。亚洲区试点,宋玥在优先名单第一位。”
冯灿和叶辰同时松了口气。
“第二,骨髓库那边传来初步消息:全国范围内有四个初步匹配的志愿者,其中两个是910点位匹配,一个810,一个710。详细配型报告三天后出来。”
宋祁握住姐姐的手,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“第三,”诸葛慕的目光扫过每个人,最后落在宋玥脸上,“风信子基金今天下午正式完成备案。第一笔款项已经到账,定向用于亚洲罕见血液病研究中心的建设。研究中心将以宋玥的名字命名。”
宋玥愣住了:“以我的名字?”
“对。”诸葛慕点头,“‘宋玥血液病研究中心’。这不是纪念,是承诺——承诺你会亲眼看到它建成,亲自主持它的开幕仪式。”
宋玥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,滴在汤碗里,漾开小小的涟漪。
冯灿递过纸巾,叶辰别过脸去抹眼睛,宋祁直接哭出了声。
诸葛慕继续说,声音平稳而坚定:“所以玥姐,你得好好活着。因为有个研究中心等着你去剪彩,有无数和你一样的病人在等我们的研究成果,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看向宋祁,“还有个人,需要你牵着他的手,走进婚礼的殿堂。”
宋祁愣住了,看向诸葛慕。
诸葛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两枚素净的铂金戒指。没有钻石,只在内侧刻了一行小字:风信子再开时。
“本来想等一切安定下来再提。”诸葛慕看着宋祁,“但今天我觉得,有些事情不需要等。”
宋祁看着那两枚戒指,又看看姐姐,最后看回诸葛慕。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嘴角却高高扬起:“你这是……在求婚?”
“是。”诸葛慕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单膝跪地,“宋祁,你愿意和我一起,把这条命定的路走完吗?无论健康疾病,无论顺境逆境,直到——用叶辰的话说——‘长期持有,终身兑付’。”
宋祁哭得说不出话,只能拼命点头。
冯灿带头鼓起掌来,叶辰也跟着拍手,眼眶通红。
宋玥看着弟弟手指上被套上戒指,看着诸葛慕起身,将宋祁紧紧拥入怀中。她忽然想起父母去世前的那个夜晚,母亲拉着她的手说:“小玥,以后就剩你和小祁了。你要护着他,也要让他去飞。”
妈,你看到了吗?小祁飞得很好。他找到了可以并肩飞翔的人,也找到了可以归巢的家。
【深夜十一点·各自归处】
冯灿和叶辰回到自己公寓。
洗漱完毕,两人并肩坐在飘窗上,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