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祁若有所思地点头,推开食堂的门。
宵夜时段人不多,窗口还供应着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和煎饺。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,宋祁真的坚持付了钱,端来两大碗馄饨和一小碟煎饺。
“说真的,”宋祁边吃边说,“如果没有你帮忙分析,我可能要花好几周才能找到周萍的内心逻辑。表演老师总说‘找到角色的根’,但我一直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‘心理图谱’。”诸葛慕用筷子轻轻拨弄着馄饨,“家庭背景、成长经历、创伤事件、防御机制……这些构成了他们的行为模式。理解了这些,表演就不是模仿,而是成为。”
宋祁停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他:“你以后应该开个工作室,专门帮演员分析角色。我保证生意兴隆。”
“也许。”诸葛慕淡淡一笑,“但我更想从事学术研究。应用心理学与表演艺术的交叉领域,国内几乎还是空白。”
“那你可以做开创者啊!”宋祁兴奋地说,“等你成了教授,我来当你的研究对象,怎么样?”
“那你得先成为著名演员。”诸葛慕调侃道。
“一言为定!”宋祁伸出小指,“拉钩,二十年后,你是心理学大牛,我是表演艺术家,咱们再合作搞个大项目。”
诸葛慕看着那根伸过来的小指,犹豫了一秒,还是勾了上去。“幼稚鬼。”
“这叫仪式感。”宋祁得意地说。
吃完宵夜已经九点多。两人回到宿舍区时,宋祁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你这周末有空吗?我们系要排几个新小品,缺个‘冷面吐槽型’角色,我觉得你特别合适。”
“我不演戏。”诸葛慕立刻拒绝。
“不是正式演出,就是内部排练,帮我们找找感觉。”宋祁不死心,“而且那个角色是个心理学研究生,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。”
诸葛慕停下脚步。路灯下,他的眼镜反射着光,看不清眼神。“剧本发我看看。”
“好嘞!”宋祁知道这是松口的信号,立刻掏出手机,“现在就发你!”
回到各自的宿舍后,诸葛慕洗漱完毕,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。邮箱里果然有宋祁发来的剧本附件。他下载打开,是一个关于校园心理咨询中心的小品,他那个角色确实是个冷静理性的心理学研究生,台词里甚至引用了弗洛伊德和马斯洛的理论。
他摇了摇头,却又忍不住笑了。宋祁这家伙,肯定是特意为他改的剧本。
与此同时,隔壁宿舍楼的宋祁正趴在床上,给冯灿发消息:“成功了!诸葛答应来看我们排练了![胜利表情]”
冯灿很快回复:“他答应了?不容易。你用了什么方法?”
“我为他量身定做了一个角色!”宋祁打字飞快,“而且我真的觉得,诸葛应该多接触表演,这对他的心理学研究也有帮助。理论与实践结合嘛。”
“有道理。不过别逼他太紧,哥有自己的节奏。”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放下手机,宋祁翻开《雷雨》的剧本,在周萍的台词旁边做满了笔记。有些是表演老师的建议,更多是诸葛慕今天的分析。
“童年创伤”、“情感忽视”、“防御机制:逃避与投射”……这些心理学名词旁边,他画了自己能理解的小图标:一颗破碎的心、一扇关上的门、一面扭曲的镜子。
另一边,诸葛慕在整理今天的社会调查数据。问卷已经收集了200份,初步分析显示了一些有趣的趋势。他新建了一个文档,标题是“表演艺术学生的心理韧性:一项初步研究”。也许,这可以成为他毕业论文的方向。
深夜十一点,诸葛慕的手机亮了。是宋祁发来的消息:“睡了没?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周萍的‘罪疚感’是真实的,还是社会规训的内化?”
诸葛慕想了想,回复:“两者都是。真实源于他确实做了违背伦理的事(与继母的关系),内化则来自他成长环境中严格的道德教条。这种双重罪疚感正是悲剧的驱动力。”
“明白了!所以他的救赎需求也格外强烈……谢了!你早点休息!”
“你也是。别熬太晚。还有不用说谢,我是你的男朋友。”
男朋友三个字诸葛慕说的特别慢。
放下手机,诸葛慕走到窗边。夜色中的校园很安静,只有远处的图书馆还亮着灯。他想起白天在咖啡馆的对话,想起宋祁填问卷时认真的侧脸,想起他表演时那种全身心投入的光彩。
不同的人,不同的道路,却在某个时刻交汇,互相照亮。这大概就是爱的意义。
周六下午,宁海大学艺术学院排练厅。
宋祁紧张地看了眼时间,两点五十八分。诸葛慕说三点到,他一向准时。
三点整,排练厅的门被推开。诸葛慕背着双肩包走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。
“诸葛!这里!”宋祁挥手。
排练厅里还有另外三个表演系的学生,两女一男,都是宋祁的同学。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诸葛慕——这个传说中的“心理学天才”,宋祁最近经常提起的人。
“大家好,我是诸葛慕,金融系兼修心理。”诸葛慕简洁地自我介绍。
“我是李薇,这是张浩,那是王璐。”一个短发女生热情地说,“宋祁说你是来帮忙的,太感谢了!”
“我只是来看看。”诸葛慕纠正道,但在宋祁恳求的目光下,还是补充了一句,“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。”
排练开始了。小品讲述的是一个大学生因为学业压力来到心理咨询中心,与实习生(诸葛慕的角色)和另一位热情过度的辅导员(王璐的角色)之间发生的故事。剧本很生活化,有不少笑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