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,他可以试着把苏柚带出来,哪怕只是在花园里晒晒太阳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压了下去。他怕苏柚会趁机逃跑,更怕自己会忍不住,再一次伤害到他。
他只能继续等,等少年的伤口愈合,等他眼里的恨意消散,等他像以前那样,对着自己笑。
粥温抵旧伤
清晨七点,佣人端着温热的白粥和消炎药站在地下室门外,金属餐盘碰撞的轻响刺破了走廊的寂静。
苏柚是被粥香呛醒的,睫毛颤了颤才睁开眼,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水汽。他刚想撑着铁床坐起来,后背上的红肿就传来尖锐的疼,让他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醒了?”
熟悉的冷硬嗓音从门口传来,苏柚的身体瞬间绷紧,像只受惊的幼兽蜷起脊背。陆沉渊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,手里捏着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照片,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却没半分暖意。
“陆沉渊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苏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,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,“把我困在这里,看着我每天像条狗一样活着,你很开心?”
陆沉渊的喉结滚了滚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里苏柚的笑脸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却在苏柚骤然瑟缩的动作里顿住脚步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艰涩:“昨天的药是温和型的,今天再涂一次就消肿了。”
“不用你假好心。”苏柚猛地别过脸,掌心却在被褥下攥紧了那截铁丝。昨晚他半梦半醒间,隐约闻到过消毒水混着薄荷的清冽气息,只是不敢确定——直到此刻看见陆沉渊眼底的红血丝,才后知后觉地明白,那个在黑暗里替他擦嘴唇、上药的人,真的是他。
陆沉渊没再说话,只是弯腰把佣人带来的粥碗端到床边。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响,他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递到苏柚嘴边:“张嘴。”
“我自己来。”苏柚偏头躲开,却被陆沉渊捏住下巴强迫着抬起脸。温热的粥液滑进喉咙,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,让他空了一夜的胃里泛起一阵暖意。
“铁丝还在?”陆沉渊忽然开口,目光落在苏柚攥紧的手背上。
苏柚的身体瞬间僵住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却没想到这个人早就看穿了一切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苏柚的声音发颤,“像上次那样,把我的手绑起来吗?”
陆沉渊的动作顿住,勺里的粥晃出几滴落在床单上。他看着苏柚眼底的恐惧,心脏像被那截无形的铁丝狠狠刺穿。“我不会绑你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只要你不跑。”
苏柚笑了,笑声里带着浓重的嘲讽:“陆沉渊,你是不是疯了?你把我关在这里,还指望我心甘情愿留下?”
“我会等。”陆沉渊放下粥碗,指尖轻轻碰了碰苏柚的额头,那里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,“等你什么时候,像以前那样对着我笑。”
“陆沉渊,”苏柚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你等不到的。”
陆沉渊没说话,只是重新拿起粥勺,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。
粥的温度顺着喉咙往下滑,暖得苏柚的眼眶微微发烫。他终究还是张开了嘴,没再躲开。
日子就这么僵着过,地下室的采光不好,苏柚分不清晨昏,只靠陆沉渊每日准时出现的身影判断时日。
后背的伤渐渐结痂,陆沉渊每晚都会来,不再只是默默上药,会带一小碟切好的水果,或是一本苏柚以前爱看的书,放在床头便不再多言,在角落的沙发上坐半宿,天不亮就走。
苏柚从不吃他带来的东西,书也碰都不碰,只是攥着那截铁丝的力道,不知不觉松了些。他夜里偶尔会醒,能看见沙发上的男人闭目休憩,眉头始终紧锁,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。
这天陆沉渊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个暖手宝,是以前苏柚最喜欢的奶白色。他把暖手宝塞进苏柚被窝,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手,苏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,他却没再强迫,只低声说:“地下室凉。”
苏柚没理他,却在他转身时,瞥见他衬衫袖口沾着的药渍,和自己背上药膏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晚饭是清淡的青菜瘦肉粥,陆沉渊依旧要喂他,苏柚偏头抗拒,喉间却忍不住发痒咳嗽起来。他后背的伤还没好透,一用力就牵扯着疼,脸色瞬间发白。
陆沉渊立刻放下碗,伸手想扶他,又怕他抗拒,手僵在半空,最后只是快步倒了杯温水递过去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慌乱:“慢点咳,别扯到伤口。”
苏柚接过水杯,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,心里莫名涩得慌。他仰头喝水,没看见陆沉渊盯着他脖颈处淡粉色的疤痕,眼底翻涌的愧疚与偏执。那道疤,是上次他失控时留下的。
夜里苏柚睡得不安稳,梦里全是以前的画面,他和陆沉渊在小树林的香樟树下打闹,陆沉渊笑着揉他的头发,说以后要永远在一起玩。可画面突然碎裂,变成陆沉渊冰冷的眼神,和他被锁住的门窗。
他猛地惊醒,额头上全是冷汗,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。黑暗里,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,然后熟悉的薄荷消毒水味靠近,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,替他擦去冷汗。
“又做噩梦了?”陆沉渊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苏柚没睁眼,也没动,任由他的手停在自己额头上。那只手很大,带着薄茧,却异常温柔,和平时那个偏执强势的陆沉渊判若两人。他忽然想问,当初那么好的两个人,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