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碰碰他,确认此刻的安宁是真实的。
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肌肤的瞬间,猛地顿住。
陆璟琛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居然有点怕。
怕这小崽子突然醒来,再用那双湿漉漉的、盛满执念和渴望的眼睛看着他。
那他今晚所有的冷静克制,恐怕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。
最终,那带着薄茧的指腹,只是极轻在他唇边。
那颗总在不经意间勾动他心弦的小痣上,轻轻点了一下。
如同蜻蜓点水,一触即分。
然而,这细微的触碰,却让江浔在睡梦中无意识嘤咛一声,翻了个身。
陆璟琛吓得心脏几乎停跳,立刻收回手,身形僵硬地准备转身。
好在,江浔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并没有醒来。
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梦话,好像在呢喃他的名字。
陆璟琛站在原地,暗暗松了口气,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。
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床上那团身影,看着那依旧带着几分稚气的美好到过分的侧脸轮廓。
想到他晚上那些大胆直白的话语,嘴角不禁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。
爱?
这么点大的小狼崽,毛都没长齐,他会懂什么是爱?
陆璟琛思绪沉了下去。
他想起十年前,那个从狼笼血污中被自己拎出来、瘦骨嶙峋满眼惊恐的小东西。
是他给了他衣食,给了他庇护和正常生活,将他从地狱边缘拉回人间。
也许,江浔对他这近乎病态的执念和所谓的“爱”,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爱。
那或许只是一种深刻的“雏鸟效应”——他是他黑暗世界里出现的第一束光。
是唯一的救赎。
年幼的江浔将所有的依赖、信任和情感都投射在他身上。
过去的江浔太年少,现在的他也不成熟。
根本无法分辨这种混杂着感激、崇拜、依赖和安全感的复杂情感。
而如今这偏执的追逐,也许……
也许在不久的将来,当他真正见识过更广袤的世界。
遇到更多优秀、能带给他不同体验的人之后,就会自然而然地改变,消散。
想到这里,陆璟琛不知为何,心里非但没有轻松。
反而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怅然若失。
像是预感到会失去某种极为重要的东西。
那感觉很细微,却如同针尖刺进心脏。
随之而来的,还有一种更黑暗的念头,如同潜藏的野兽,悄然探出头——
拿链子把他锁起来。
就锁在这座庄园里,锁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让他永远只能看着自己,依赖自己,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。
什么广阔天地,什么更好的人,都与他无关。
他只能是他的。
这个念头带着毁灭性的诱惑力。
让陆璟琛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。
他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自制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