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张嘴喊“星星”,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,只觉得胸口发闷,力气像被抽干的井水,一点点往下沉。
“小伙子?你咋了?”左边的大叔最先察觉不对,刚想把他扶得更稳些,沈知衍的头就往旁边一歪,彻底失去了意识,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两个大叔身上。
“哎哟!”大叔们赶紧把他架住,摸了摸他的鼻息,还好,还有气。
两人也不敢再耽误,商量了两句,干脆一人架着一边,半拖半扶地把他往林外带。
两天后。
沈知衍是被一阵消毒水的味道呛醒的。
他睁开眼时,天已经黑了,头顶是挂着的旧灯泡,昏黄的光打在白色的墙壁上,映出几道裂纹。
身上盖着薄被,腹部被缠了厚厚的纱布,一呼吸还能感觉到牵扯的疼,腰椎也僵得厉害,稍微动一下就发酸。
“醒了醒了!”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吆喝。
沈知衍偏过头,看到的就是之前扶他的其中一个大叔端着个搪瓷缸走过来,缸里盛着温水,“你可算醒了,都睡两天了。”
“两天?”沈知衍的声音哑得不像话,他猛地想坐起来,结果刚一抬头,腹部的疼就钻心,他闷哼一声,又倒回床上,额角瞬间冒了层冷汗,“我睡了两天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大叔把搪瓷缸递到他嘴边,看着他喝了两口,才继续说。
“我跟老周商量着想把你送大医院看看,可你晕过去前还攥着我胳膊喊‘找星星’,死活不愿意去,我们也是实在没辙,就只好先把你送这儿来了。”
“这诊所的王医生给你缝了伤口,又输了液,说你命大,要是再晚来半天,血就真流干了。”
沈知衍握着搪瓷缸的手开始发抖,水晃出几滴,落在被子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两天?!整整两天?!
星星一个人藏在那片灌木丛里,没吃没喝,还得捂着嘴不敢出声,会不会被吓哭?会不会饿肚子?
那两个歹徒会不会没走?会不会找到他?
无数个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在他脑子里,让他心口发紧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。
“星星呢?”他抓住大叔的胳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“你们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九岁的小孩?穿蓝色外套,头发有点卷,长得很可爱,我把他藏在树林里的灌木丛里了”
大叔被他抓得有点疼,却没挣开,只是叹了口气:“我们把你弄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,林子里不安全,没敢进去找。”
“第二天我俩还去看过一趟,但是没看到什么小孩,只看到灌木丛旁边有几个脚印,不知道是不是那孩子的。”
“脚印?”沈知衍的心脏猛地一沉,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,结果脚刚沾地,腰椎的疼就让他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,“我要去找他!我得去看看!”
“哎!你别乱动啊!”大叔赶紧扶住他,“王医生说了,你这伤口刚缝好,腰椎也可能有裂伤,得躺着养,不能瞎折腾!”
“养不了!”沈知衍的声音带着哭腔,眼眶红得厉害,“星星一个人在那儿待了两天,他肯定害怕极了,我要是再不去找他,他该怎么办?”
就在这时,诊所的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个药瓶,是这里的医生王老头。
他看到沈知衍要下床,皱着眉把药瓶往桌子上一放:“你这小伙子,命都快没了还想着往外跑?”
“你那腹部伤口深到见肠,腰椎拍了片,有轻微骨裂,现在出去吹风、走路,伤口感染了怎么办?骨裂加重了要瘫痪的!”
“瘫痪也不管!”沈知衍挣开大叔的手,扶着墙慢慢站直,一步一步往门口挪,“我答应过陆沉,要照顾好星星,要是星星出事,我我也活不下去了。”
王老头被他这话堵得没脾气,看着他扶着墙走得艰难,只能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行吧,但也不能就这样出去,你换件衣服,然后我再给你拿点消炎药和止痛药,你带着路上吃。”
“要是疼得受不了,就找个地方歇会儿,别硬撑。”
沈知衍也知道这会儿不能倔,就点了点头。
大叔见状,从口袋里掏出几十块钱塞到他手里:“拿着,路上买瓶水或者面包吃,找孩子也得有力气。要是找不到,就赶紧报警,别自己扛着。”
沈知衍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钱,喉咙发紧,想说谢谢,却怎么也开不了口,只能又点了点头,换好衣服后扶着墙走出了诊所。
车没了
沈知衍刚走出诊所,一阵冷风吹过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但他也没多做停留,因为星星还在等他。
镇上的路坑坑洼洼,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要先把重心放在没那么疼的左腿上,再拖着右腿挪。
腰椎的僵疼像块石头压在背上,走一会儿就得扶着路边的树歇口气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浸湿了衣领。
王医生给的止痛药被他攥在手心,包装纸都快被捏破了,可他不敢吃。
万一吃了犯困,路过星星藏身处没看见怎么办?
走了快三个钟头,才远远望见月亮湖的水泛着冷光。
沈知衍心里一紧,加快脚步往树林里冲,忘了顾及伤口,腹部的疼猛地窜上来,他弯着腰咳了两声,咳得眼泪都快出来,却还是咬着牙往那片灌木丛跑。
“星星!陆星!”他扒开挡在外面的枯枝,声音里带着颤。
可灌木丛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片被压弯的草叶,之前他特意扯来挡着的枯枝散在一边,像是被人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