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衍被他抓得肩膀生疼,腹部的伤口像是被扯着往两边裂,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。
高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可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听着陆沉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心上。
“车开到一半陷在山路上的泥里,我就徒手推了半小时,”陆沉的眼睛红得吓人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憋着没掉下来。
“好不容易把车弄出来,轮胎又爆了,我就跑,光着脚跑了五公里,脚底全是石子划的口子,我满脑子都是你跟星星,怕你们出事!”
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:“我到月亮湖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,我搜遍了整个树林,湖边的石头缝、露营地的帐篷,连星星之前说过要去的滩涂都翻了三遍,没找到你们!”
“我喊你们的名字,喊到嗓子出血,只有风跟我应!”
陆沉猛地晃了晃沈知衍的肩膀,像是要把他晃醒,又像是要把自己从那段记忆里晃出去,“直到太阳出来,我在往镇上走的路边垃圾桶里,看到了那个孩子——”
沈知衍,你看看你
“沈知衍!”陆沉的声音嘶哑的厉害,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震动的疼,“你是怎么承诺我的?你说会照顾好星星,说一定护着他,可结果呢?!啊?!”
沈知衍被他晃得浑身发颤,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,眼前的陆沉渐渐开始重影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能挤出两个字:“没有”
“没有?”陆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质问,“没有什么?没有没照顾好他,还是没有抛下他?那星星呢?他在哪儿?我问你他在哪儿!”
沈知衍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喉咙发紧,却还是固执地重复:“没有我找不到他但我没有我没有抛下他”
他想说自己为了护星星挨了一刀,想说自己把星星藏得好好的,想说自己晕过去两天才醒,醒了就拼了命地找,可这些话到了嘴边,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不能说,不能让沉哥再分心担心他。
陈叔刚缝好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腰椎的骨裂让他连站直都要耗尽力气。
可陆沉根本没心思打量他,怒火冲昏了他的理智,只看到沈知衍站在那里,没有明显的外伤,没有狼狈的痕迹,便理所当然地认定他是完好无损地逃回来的。
陆沉的眼神冷得像冰,说出的话却带着十足的戾气。“找不到?”
他俯身逼近沈知衍,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头,“你找不到他,却能自己完好无损地跑回来?沈知衍,你看看你!”
他猛地松开一只手,指着沈知衍的全身,声音里满是嘲讽:“你哪里像是出过事的样子?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护着星星?”
“我没有!”沈知衍突然提高了声音,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下来,砸在陆沉的手背上,烫得惊人,“我没有抛下星星!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抛下他!”
沈知衍的声音发颤,带着高烧引发的虚弱,却异常坚定。
为了不让自己因为高烧晕过去,他甚至悄悄抬起手,死死掐着大腿内侧的肉。
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传来,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可陆沉却突然转身,从行李箱侧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,狠狠甩在沈知衍面前的地上。
画纸上三个蜡笔涂的小人手牵着手,头顶是歪歪扭扭的太阳,“陆沉哥、知衍哥、星星”的字迹还清晰可见,只是边缘沾着些干涸的暗红污渍,触目惊心。
沈知衍的目光落在画纸上,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这是星星出发前攥在手里的画,是他说要带着去露营、要拍给小明看的画。
“这是”沈知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想去捡那张画,却被陆沉一脚踩住了手背。
“别碰它!”陆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深不见底的恨,“你不配碰星星的东西!他到死都攥着这幅画,你却在这里跟我撒谎,说你没有抛下他!”
“死?什、什么死?”沈知衍瞪大了眼睛,高烧让他的脑子像裹了层浓雾,根本无法消化这两个字的重量。
陆沉看着他这副难以置信的模样,心里的恨意像是被浇了热油,“你是听不懂人话吗?!星星死了!被人活活折磨死的!我在路边的垃圾桶里找到他的!”
沈知衍僵在原地,一脸的不可置信,“不不可能”
在他的世界里,星星还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喊“知衍哥哥”的小孩,还是那个会把画塞给他看、会盼着跟他一起烤棉花糖的小孩,怎么可能会死?
怎么可能会被人折磨死?
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在灌木丛里没找到星星的事实,忽略了陆沉掏出的画,忽略了所有指向星星已经出事的证据。
“不可能?”陆沉像是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了,他猛地抬脚,狠狠踹在旁边的茶几上,茶几上的空酒瓶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,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我找到星星的时候,他就缩在那个又脏又臭的垃圾桶里,衣服被扯得稀烂,身上全是伤口,面目全非,血肉模糊!”
“我差点都认不出他!要不是他身上还穿着你给他整理的蓝色外套,要不是他手里攥着这幅画,我根本不敢相信那是我的星星!”
陆沉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带着哭腔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他才九岁啊……他还那么小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