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在寂静的客厅里轰然炸响。
沈知衍浑身的颤抖骤然停止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,眼神空洞地望着陆沉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为什么死的不是你?
耳边只剩下这几个字在反复回响,带着刺骨的寒意,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脏。
而陆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,自己也愣了一瞬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怔忡,可很快就被浓重的恨意覆盖。
他就是要让沈知衍痛,要让他一辈子都活在这句话的阴影里。
“你不是说你没抛下他吗?”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,俯身狠狠推了沈知衍一把,“你不是说你会护着他吗?那为什么死的是星星?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这个只会撒谎的懦夫!”
说完,他直起身,不再看沈知衍一眼,伸手抓起行李箱拉杆,一步步走向门口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,沉重而疼痛。
客厅里满地的狼藉还在,碎碗片、洒了的白粥、皱巴巴的画纸,还有蜷缩在角落的沈知衍,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而残酷的噩梦,让他只想逃离。
沈知衍抬起头,模糊的视线追着陆沉的背影,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:“沉哥别”
他想让陆沉再等等,想让他再相信自己一次,可话到嘴边,只剩下无力的哀求,轻得像一阵风,连他自己都听不清。
陆沉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顿的离开了。
你总算醒了
陆沉走了。
而这也压垮了沈知衍仅存的一丝支撑。
他蜷缩在墙边,后背还残留着撞在墙上的钝痛,腰椎的骨裂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,腹部的伤口也在陆沉那狠狠一推下撕裂开来。
温热的血液顺着纱布往外渗,很快浸湿了后背的衣服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凉。
可这些疼,都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。
沈知衍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张画,三个牵手的小人歪歪扭扭。
恍惚间,他仿佛又看到星星蹲在客厅的地毯上,蜡笔在纸上涂得满手都是,却举着画纸踮着脚凑到他眼前,小脸上沾着两道蜡笔印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知衍哥哥!你看我画的!我们三个去露营,太阳公公也跟着!”
那时候他还笑着刮了刮星星的鼻子,帮他擦掉脸上的蜡笔印:“画得真好,星星是小画家。”
星星当时还得意地仰起头,把画纸抱在怀里:“那当然!我要把它带去月亮湖,晚上对着萤火虫看!”
可现在,画还在,星星却没了。
陆沉说的,被人活活折磨死的,最后蜷缩在又脏又臭的垃圾桶里,手里还攥着这幅画。
怎么会呢?
那个才九岁的小孩,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,走路总爱蹦蹦跳跳,黏着他喊“知衍哥哥”喊得清甜。
那么鲜活、那么可爱,对这个世界满是期待的小孩,怎么就死了?
沈知衍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,不是因为冷,也不是因为疼,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