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远处的落叶吹过来,在台阶下打着旋。
沈知衍像个被遗弃的破碎瓷娃娃,四肢以一种僵硬又脆弱的姿态蜷缩着一动不动。
膝盖上的青紫慢慢蔓延开来,手掌的破皮处结了层薄薄的血痂,沾着尘土,看着格外触目惊心。
十分钟后,殡仪馆的大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陆沉走了出来。
他刚处理完灵堂的收尾事宜,眉宇间还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阴翳。
黑色的西装沾了点灰尘,领口有些凌乱,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清晰,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掏空的憔悴。
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刚想迈步下台阶,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台阶下方蜷缩的身影上。
是沈知衍。
陆沉的脚步猛地顿住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个平日里哪怕训练受伤也会笑着说“没事”的人,此刻正趴在冰冷的台阶上,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。
膝盖处的裤料被磨得有些发白,隐约能看到下面透出的青紫,手掌按在地上,指缝间沾着泥土和暗红的血迹,一看就知道摔得不轻。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,尖锐的疼瞬间蔓延开来。
以前的沈知衍,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的。
训练时擦破点皮,他都会皱着眉帮他消毒包扎;不小心磕到膝盖,他会蹲下来吹半天,还会嗔怪他不小心。
那时候的沈知衍,眼里有光,笑起来能驱散所有阴霾,他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,更见不得他受伤。
陆沉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脚,想要走过去,想要蹲下身,想要把这个破碎的人抱进怀里,想要检查他的伤口,想要问问他疼不疼。
可脚步刚挪动了半分,脑海里突然闪过星星面目全非、血肉模糊的身影,闪过星星攥在手里的、沾着血渍的画纸,闪过星星临死前可能遭受的痛苦。
陆沉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在干什么?
沈知衍是害死星星的凶手!是这个人为了自己活命,抛下了星星!他怎么能对这样的人心软?怎么能忘记星星的惨死?
如果他现在上前一步,如果他对沈知衍有半分心疼,那星星的痛苦,星星的期盼,又算什么?
他怎么对得起星星?怎么对得起自己一手带大的、视若珍宝的弟弟?
陆沉猛地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传来,让他瞬间清醒过来。
他不能心软,绝对不能。
沈知衍不配,他不配得到他的心疼,不配得到任何原谅。
眼底的温柔和动容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,像结了冰的湖面,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呵。”陆沉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,声音里满是嘲讽和冷漠。
他收回手,脚步略显僵硬地转过身,不再去看台阶下的身影。
他告诉自己,不看就好了,只要不看,就不会心疼,就不会动摇。
陆沉的脚步一步步朝着停车场走去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沉重而艰难。
他没有回头,一次都没有,仿佛身后那个蜷缩在台阶上的人,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