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看得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想推开门进去,脚步刚动,又硬生生停住了。
他知道现在进去也没用,只会打乱检查,只能耐着性子在门外等,心里的焦虑像潮水一样,一波比一波汹涌。
大概过了十分钟,拍片室的门被轻轻拉开,张医生推着诊疗床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片子,脸色比刚才还要凝重。
“林医生,你看看吧。”张医生把片子递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情况不太好,腰椎的位置有明显的骨裂加重迹象,新伤还造成了软组织挫伤,要是再晚点处理,可能会影响下肢活动。”
林砚伸手接过片子,指尖触到冰凉的胶片,目光落在上面的影像上。
黑色的胶片上,腰椎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见,其中一节椎体的裂缝比三个月前的检查结果宽了不少,旁边还标注着红色的箭头,指向新伤造成的挫伤区域。
看着那清晰的影像,林砚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他平时性子温和,就算队员训练受伤闹脾气,也总能耐着性子安抚,队里的人都说林医生是特勤组的“定心丸”,从来没见过他真正生气的样子。
可此刻,他握着胶片的手指渐渐收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眼底的温和被一层压抑的怒火取代,连呼吸都比平时沉了几分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林砚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,语气里没有咆哮,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隐忍,“三个月的调理,小心翼翼地养着,合着全白费了。”
他想起了沈知衍归队前答应的话:“我保证,会按时吃药,定期复查,不逞强,不瞒着你们。”
那时候沈知衍的眼神有多坚定,现在就有多让他失望。
才归队多久?不过半天时间,就把所有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这哪里是不逞强?这简直就是一根筋地作死。
张医生看着林砚的神色,也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气,没敢多说话,只是把诊疗床往旁边的处置室推:“处置室已经准备好了,消毒用品和药膏都在里面,我先去忙别的,有需要你喊我。”
林砚点了点头,没应声,只是跟着走进处置室,反手关上了门。
处置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和他身上常带的味道一样,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刺鼻。
林砚把片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,转身走到诊疗床前,沈知衍还没醒,大概是疼痛和疲惫交织,睡得并不安稳,眉头依旧紧紧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。
林砚俯身,先轻轻帮他把后背的衣服整理好,又拿起酒精棉片,蘸了点温和的消毒水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片青黑瘀伤。
酒精碰到皮肤的瞬间,沈知衍的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,却依旧没醒。
林砚的动作放得更轻了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避开瘀伤最严重的地方,一点点清理着表面的灰尘。
他心里的火气还没消,可看着沈知衍这副脆弱的模样,又忍不住心疼。
清理完伤口,他从医疗箱里拿出一管镇痛药膏,那是他特意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特效药,镇痛效果好,还能促进软组织恢复。
他挤出适量的药膏在指尖,双手搓热,然后轻轻擦在沈知衍的后腰上。
药膏的温热透过指尖传递过去,沈知衍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,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。
林砚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,既能让药膏充分吸收,又不会加重伤势,他一边擦,一边在心里盘算着,等沈知衍醒了,一定要好好跟他算算账。
不管他会不会不开心,也不管他会不会躲着自己,有些话必须说清楚。
擦完药后,林砚又拿出几片透气的医用敷料,小心翼翼地贴在涂了药膏的地方。
做完这一切,他直起身,看着沈知衍依旧沉睡的脸,转身从墙角搬了条折叠椅,坐在诊疗床旁边,目光牢牢地锁在他身上。
椅子腿划过地面,发出轻微的声响,在安静的处置室里格外清晰。
林砚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愠怒,却又夹杂着掩不住的担忧。
目光扫过沈知衍额角没干透的冷汗,他指尖动了动,想伸手擦去,又想起对方的固执,终究收回手,指节轻轻蜷了蜷。
他就这么坐着,一动不动地盯着沈知衍。
而医疗处门外,陆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。
刚才的慌乱和自责,渐渐被冷静取代,沈知衍扑过来护着他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。
可紧接着,星星那张面目全非的小脸也跟着浮现出来,像一根尖锐的刺,狠狠扎进他的心脏。
陆沉抬手,用力按了按眉心,试图驱散那些杂乱的念头。
可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两个声音。
“你明明就很爱知衍啊。”一个声音带着委屈的控诉,“从特勤组的第一次见面,你就欣赏他的身手。”
“后来在一起,你更是把他宠得像个宝贝,舍不得他受一点伤,这些你都忘了吗?”
“现在他为了护你,把自己搞成这样,你怎么忍心继续去伤害他?”
我会帮他养好身体
“他害死了星星。”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,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就是因为沈知衍星星才惨死的!他罪不可赦!”
“就算星星的出事和他有关,那也是他对不起星星,不是对不起你!”前一个声音不肯退让,“你不能因为愧疚,就把所有的恨都撒在他身上。”
“你就没想过,当初月亮湖的事情,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吗?流浪汉的证词就一定是真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