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戛然而止,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秘密,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思,差点就要脱口而出。
江誉涵愣住了,看着他猩红的眼眸,和那句未完的话,心头闪过一丝疑惑。沈霖说的救他,是指那年围猎,他遇刺坠马,自己救了他的事吗?可他明明转头就将此事禀明了先帝,断了他的后路。
“救我?”江誉涵冷笑一声,眼底的厌恶更浓,“沈霖,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。你若真要救我,就不会构陷江家,不会让我满门喋血,不会将我囚在这里,受尽屈辱!”
他的话像一把尖刀,狠狠扎进沈霖的心脏,将他那些刚刚萌芽的、想要坦白的心思,瞬间扼杀。
是啊,他构陷了江家,杀了他的父兄,毁了他的一切,他有什么资格说救他?
沈霖的眸色彻底冷了下来,脸上的慌乱与无措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冰冷的狠戾。“江誉涵,你说得对。孤就是故意的,孤就是要让你痛苦,让你活着比死了还难受!”
他转身,走到殿门口,停下脚步,背对着他,声音冰冷:“明日,孤会带你去参加宫宴。让你看看,孤是如何坐拥江山,如何让那些曾经嘲笑孤、质疑孤的人,俯首称臣。”
“而你,江誉涵,只能作为孤的禁脔,陪在孤的身边,看着这一切。”
殿门再次关上,江誉涵瘫坐在地上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泪水再次滑落。
他知道,沈霖是想让他在众人面前,颜面尽失,彻底沦为他的附属品。而他,却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。
第二日,宫宴之上,灯火通明,觥筹交错。
江誉涵穿着沈霖为他准备的华丽锦袍,站在沈霖身边,像一个精致的木偶。他的出现,瞬间引起了满堂的哗然。
昔日风骨铮铮的御史中丞,如今却成了太子的男宠,被锁在身边,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讽刺。
大臣们的目光,有同情,有鄙夷,有嘲讽,像针一样扎在江誉涵的身上,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沈霖却毫不在意,甚至还故意揽着他的腰,在众人面前,宣示着他的所有权。“诸位爱卿,这位是江誉涵,从今往后,他便是孤的人了。”
话音落,满堂寂静。
江誉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死死咬着唇,恨不得立刻冲出去,可沈霖的手紧紧揽着他的腰,让他动弹不得。
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:“太子殿下,江誉涵乃江家通敌案的主犯,满门抄斩,罪该万死,您怎能将他留在身边,这岂不是置国法于不顾?”
说话的是吏部尚书,也是江家的旧友,如今已是风烛残年。
沈霖的脸色一沉,眼底的戾色瞬间闪过:“张大人,孤的决定,还轮不到你来置喙。江家通敌,证据确凿,孤留他一命,已是格外开恩。”
“证据确凿?”张大人冷笑一声,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,递了上去,“太子殿下,这是老臣偶然得到的密信,上面记录了江家通敌案的真相,还请太子殿下过目。”
沈霖的瞳孔骤缩,看着那封书信,心脏猛地一沉。他知道,那里面写的是什么。那是他当年为了构陷江家,伪造的证据,可这密信,又是从何而来?
他伸手,想要接过书信,江誉涵却快他一步,抬手攥住了那封密信。指尖触到信纸的那一刻,江誉涵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,他低头扫过几行字,字字句句都印证着他心底的猜测——江家的冤屈,果然是沈霖一手造成。
“沈霖!”江誉涵猛地抬眼,眼底的死寂被滔天恨意彻底点燃,那恨意烧得滚烫,几乎要将两人都焚尽,“原来这一切,真的是你!你好狠的心!”
他的声音嘶哑破碎,在安静的宫殿里格外刺耳,大臣们的议论声瞬间炸开,所有目光都钉在沈霖身上,质疑、探究、惊惧,交织成网。
沈霖的脸色彻底铁青,周身的戾气翻涌,厉声喝道:“江誉涵,把信交出来!”
他伸手去抢,江誉涵却死死攥着密信,猛地后退几步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,看着满殿趋炎附势的朝臣,看着这令人作呕的宫闱,心底只剩一个念头——逃,哪怕是死,也绝不再受他的桎梏。
宫宴设在内廷的临湖殿,殿外便是冰封半面的太液池,寒风卷着碎雪,刮在脸上生疼。
江誉涵看也未看身后的沈霖,攥着那封密信,猛地转身撞开殿门,朝着太液池的方向狂奔。
“江誉涵!站住!”沈霖目眦欲裂,嘶吼着追出去,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慌,那恐慌比丢了江山,比遇刺坠马更甚,“快,拦住他!”
侍卫们蜂拥而上,可江誉涵像是拼尽了全身力气,跑得又快又急,竟一时无人能拦。他冲到湖边,身后是沈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还有那带着绝望与疯狂的呼喊:“江誉涵,别跑!孤求你,别跑!”
江誉涵没有回头,他看着眼前结着薄冰、泛着寒波的太液池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与其做沈霖笼中的雀,不如葬身在这寒水之中,至少能留得最后一丝体面,能离那个阴毒偏执的男人远一点,再远一点。
他将密信狠狠攥在掌心,指甲嵌进肉里,带着对江家满门的愧疚,带着对沈霖彻骨的恨意,纵身一跃,跳入了冰冷的太液池。
“噗通”一声,水花溅起,瞬间被寒风冻成碎冰。
“江誉涵——!”
沈霖的嘶吼声撕心裂肺,他疯了一样冲过去,不顾侍卫的阻拦,直接扑到湖边,看着那片翻涌的寒水,眼底的血色几乎要溢出来。他甚至来不及脱衣,纵身也跳了下去,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包裹,刺骨的寒意却抵不过心底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