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誉涵。”沈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,指尖轻轻覆上他的脸颊,温热的触感熨着微凉的肌肤,“你叫江誉涵,我是沈霖,是……护着你的人。”
他不敢说太子,不敢说东宫,不敢说那场以恨为名的局,更不敢说缠在两人心脉的情丝蛊。他只想借着这场失忆,抹去所有的恨,从头开始,做一个只护着他的沈霖,而非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太子。
江誉涵似懂非懂地点头,乖乖喝了沈霖递来的药,苦涩的药味让他皱起鼻子,却依旧咽得干干净净,只是喝完后,拽着沈霖的衣袖,小声道:“药好苦,有没有甜的?”
沈霖的心像被温水泡软,翻涌着酸涩的欢喜,他俯身替他擦去唇角的药渍,转身取来蜜饯,剥了一颗递到他唇边:“含着,就不苦了。”
江誉涵含着蜜饯,眉眼弯了弯,唇角漾开浅淡的笑,像融了冰雪的春溪,清浅又温柔。那是沈霖从未见过的笑,无恨无怨,纯粹得像一张白纸,看得他心口发疼,疼得情丝蛊轻轻颤动,缠紧了彼此的心跳。
失忆后的江誉涵,像个初生的孩子,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带着好奇,却唯独对沈霖有着全然的依赖。沈霖批阅奏折时,他便坐在一旁,安安静静地翻着画册,指尖划过书页上的花鸟,偶尔抬头,见沈霖望过来,便会弯起眉眼笑;沈霖处理朝政晚归,他便守在殿门口,裹着厚厚的锦袍,见他走来,便小跑着迎上去,拽着他的衣袖,小声道:“你回来了,我等了你好久。”
他依旧怕生,见了陌生的宫人便会躲在沈霖身后,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;他依旧喜欢坐在院中的梅树下,让沈霖替他梳发,青丝如瀑,散在沈霖掌心,他便乖乖靠着沈霖的胸膛,听着他的心跳,昏昏欲睡。
情丝蛊依旧缠在两人心脉,只是没了恨的反噬,只剩温柔的牵系。沈霖心底的欢喜,会化作温热的酸胀,淌进江誉涵的意识里,让他唇角漾开浅笑;江誉涵心底的惶恐,会让沈霖心口发闷,立刻将他揽进怀里,轻声安抚。
只是偶尔,江誉涵会望着心口的纱布,眉峰微蹙,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疼:“沈霖,这里……为什么会疼?好像少了点什么。”
沈霖会将他揽进怀里,低头吻去他眼底的茫然,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没事,只是旧伤,养好了,就不疼了。少的那些,有我在,就够了。”
他不敢提过往,不敢看江南寄来的密信,甚至将那枚江老夫人的玉佩,藏进了最深处的锦盒,生怕一丝一毫的痕迹,唤醒了江誉涵的记忆,唤醒了他心底的恨。
他守着这场虚妄的安稳,守着这个失忆后只知依赖他的江誉涵,像守着一场易碎的梦,哪怕知道这梦终有醒的一天,也只想让它久一点,再久一点。
可失忆后的江誉涵,依旧会在深夜做噩梦,梦里是漫天的火光,是模糊的呼喊,是刺骨的疼,他会在梦里瑟瑟发抖,哭喊着“别烧了”“救我”,沈霖会从梦中惊醒,将他死死揽进怀里,轻声安抚,直到他在自己怀里渐渐平静,可那梦里的恐惧,会透过情丝蛊,让沈霖心口疼得发紧,疼得几乎窒息。
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,哪怕记忆散了,依旧藏在灵魂深处,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着,提醒着他,前尘的恨,从未消失。
这日午后,寒雾散去,阳光洒进偏院,沈霖替江誉涵梳发,指尖划过他鬓边的碎发,忽然见他望着院外的一株红梅,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熟悉,轻声道:“沈霖,我好像……见过这样的花,在一个很远的地方,有好多人,陪着我一起看。”
沈霖梳发的手猛地一顿,情丝蛊骤然收紧,心口传来尖锐的疼,那是江誉涵心底的执念,在一点点苏醒,在一点点记起过往的一切。他强压着心口的疼,俯身吻上江誉涵的发顶,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绝望:“那是梦,誉涵,只是一场梦。有我在,哪里都不去,好不好?”
江誉涵似懂非懂地点头,重新靠在他的胸膛,可眼底的茫然,却未散去,心口的伤,也隐隐作痛,情丝蛊缠紧,像在提醒着他,那些被遗忘的过往,从未走远。
沈霖抱着他,望着院中的红梅,眼底的偏执与惶恐缠成一团。他知道,这场失忆的梦,终有醒的一天,江誉涵终会记起一切,记起江家的“血债”,记起东宫的囚笼,记起他的算计与偏执,到那时,恨会比从前更甚,蛊会比从前更烈,两人终究还是要回到那无尽的炼狱,彼此折磨,彼此凌迟。
可他舍不得,舍不得这个只知依赖他的江誉涵,舍不得这场没有恨的安稳,舍不得这片刻的温柔。
他低头,吻着江誉涵的青丝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散在阳光里:“再陪我久一点,誉涵,就一点……”
情丝蛊轻轻颤动,缠紧了彼此的心跳,缠紧了这场虚妄的梦,也缠紧了那即将苏醒的、蚀骨的恨。
阳光温柔,洒在交缠的两人身上,院中的红梅渐渐绽蕊,可那抹温柔里,却藏着无尽的绝望——这场失忆的安稳,不过是恨的间隙,是蛊的喘息,待记忆苏醒,待前尘归来,两人依旧会被爱恨缠紧,虐得死去活来,生生死死,再也分不开。
而沈霖,终究是要守着这场易碎的梦,守着这个失忆的江誉涵,直到梦碎的那一天,直到恨归的那一天,直到骨血成灰的那一天。
忆归
十日光阴,像偷来的一场温柔幻梦。江誉涵忘了前尘的恨,眼底只剩纯粹的依赖,会拽着沈霖的衣袖要蜜饯,会在梅树下靠他肩头打盹,会在他批阅奏折时,静静替他研墨,指尖偶尔蹭过他的手背,便会红了耳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