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他转身拂袖而去,殿门被重重带上,落锁的声响沉闷,却像敲在江誉涵的心上,让他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知道,沈霖不会善罢甘休。那所谓的“不动蒋雪”,不过是缓兵之计,三日后的西角门,怕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等着蒋雪自投罗网,也等着看他的笑话。
可事已至此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蒋雪既已谋划,他便没有退缩的余地,哪怕是陷阱,他也要闯一闯——若能借机离开这东宫,便是死,也胜过日日守着沈霖,受这无尽的折辱。
三日光阴,弹指即过。东宫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,侍卫们布防愈发严密,连偏院的宫人都被换了大半,沈霖却再未踏进偏院半步,只让人日日将膳食与汤药送来,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这般刻意的疏离,比往日的囚守更让江誉涵心头沉郁。他知道,沈霖这是在等,等三日后的西角门,等一场鱼死网破的修罗局。
第三日夜里,月色被浓云遮蔽,东宫内外一片昏暗,只有廊下的宫灯泛着微弱的光,映着雪地上的寒影。蒋雪借着值夜的机会,悄悄摸进偏院,见江誉涵靠在窗边,一身素色里衣,身形依旧单薄,却脊背挺直,眼底燃着微光。
“公子。”蒋雪压着声音,快步上前,眼底满是焦灼,“西角门的防卫看似严密,我已买通了守夜的侍卫,只需过了那道槛,外面有马车候着,能带你出城。”
江誉涵点头,指尖触到袖中藏着的一枚银簪——那是他病中悄悄藏下的,若是事败,便用它了断,绝不再被沈霖抓回去。“辛苦你了,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只是此事凶险,你若后悔,现在走还来得及。”
“公子说的哪里话!”蒋雪眼眶一红,“江家待我恩重如山,如今公子落难,我岂能坐视不理?今日便是豁出这条命,我也要带你离开这虎狼之地!”
江誉涵不再多言,跟着蒋雪起身,借着廊柱的阴影,一步步朝着西角门的方向挪去。宫人们都已被支开,路上只偶尔遇见巡夜的侍卫,皆被蒋雪用事先备好的令牌糊弄过去,一路竟也算顺畅。
眼看西角门就在眼前,那扇朱漆大门虚掩着,门外果然有马车的轮廓,守夜的侍卫斜靠在门柱上,似是早已被买通。
蒋雪松了口气,推了江誉涵一把:“公子,快!”
江誉涵抬脚迈出门槛,指尖刚触到门外的寒风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喝,像惊雷炸在夜色里:“站住。”
那声音,是沈霖。
江誉涵浑身一僵,猛地回头,只见西角门内的阴影里,沈霖一身玄色劲装,玉冠束发,周身立着数十名侍卫,宫灯被提起来,昏黄的光映着他眼底的冷戾,像蛰伏的兽,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那守夜的侍卫早已跪地求饶,蒋雪脸色惨白,下意识挡在江誉涵身前,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刃:“沈霖!你言而无信!”
“言而无信?”沈霖轻笑,一步步走近,靴底踏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的声响,刺耳得很,“孤说过不动她,却没说过,不拦着她。蒋雪,你以为凭你这点伎俩,能从孤的东宫,带走孤的人?”
他的目光越过蒋雪,落在江誉涵身上,那目光里没有愤怒,只有浓浓的偏执与受伤,像被抛弃的孩子,却又强撑着狠戾:“江誉涵,你就这么想走?哪怕跟着一个外人,哪怕前路茫茫,也不愿留在孤身边?”
江誉涵推开蒋雪,直面沈霖,脊背挺得笔直,眼底没有半分惧意,只有冷然:“沈霖,我与你之间,除了恨,再无其他。留在你身边,不如死了干净。”
“死了干净?”沈霖眸色骤红,猛地抬手,侍卫们立刻上前,将蒋雪制住,蒋雪拼命挣扎,却终究寡不敌众,被按在雪地里,动弹不得。
“蒋雪勾结外人,意图带罪臣逃离东宫,按律当斩。”沈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却看着江誉涵,一字一句道,“但孤说过,不动她。今日,孤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他俯身,指尖捏住江誉涵的下巴,强迫他与自己对视,眼底翻着修罗场的炽烈:“要么,跟孤回偏院,从此再提逃离二字,孤便让这东宫上下,为你陪葬;要么,你走,孤现在就斩了蒋雪,让她为你的逃离,偿命。”
雪粒落在江誉涵的睫毛上,融成冰凉的水珠,他看着沈霖眼底的疯狂,又看向雪地里拼命挣扎、目眦欲裂的蒋雪,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。
一边是逃离的希望,是重获自由的可能;一边是蒋雪的性命,是江家旧友的安危。
他没得选。
蒋雪看着他,嘶吼道:“公子!你走!别管我!我蒋雪生是江家人,死是江家鬼,不怕这狗贼的刀!”
沈霖抬手,示意侍卫按住蒋雪的嘴,冷笑道:“你看,她让你走。江誉涵,你走啊,孤倒要看看,你能不能踩着她的血,走出这西角门。”
江誉涵的指尖死死攥着,指甲嵌进肉里,渗出血珠,滴在雪地上,开出刺目的红梅。他看着沈霖眼底的偏执与决绝,知道这个男人,说到做到。
若是他走了,蒋雪今日必死无疑。
良久,江誉涵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光彻底熄灭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妥协。“我跟你回去。”
四个字,轻得像一缕烟,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沈霖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狂喜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。他松开捏着江誉涵下巴的手,抬手示意侍卫放了蒋雪,却冷声道:“将她杖责三十,赶出东宫,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