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誉涵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头的郁气散了些,唇角勾出一丝桀骜的笑,却没了往日的戾色:“那便罚你,一辈子给我煮桂花粥,熬莲子羹,扫棠花,研墨汁,一日不怠,若有半分敷衍,我便拆了这竹楼,再也不见。”
沈霖忙应下,俯身去捡那枚玉簪,小心翼翼地替他别在发间,指尖擦过他的耳畔,温热的触感,惹得江誉涵耳尖微红,偏头躲开,却没真的推开。
往后的日子,便守着这江南竹楼,岁岁年年。
晨起时,沈霖煮好粥,江誉涵替他理好青衫的领口,指尖相触,温温的;午后,江誉涵倚在窗畔写字,沈霖坐在一旁研墨,偶尔抬眼,目光落在他的发间,海棠玉簪映着阳光,温柔得不像话,他便偷偷笑,被江誉涵瞪一眼,便忙低下头,却依旧忍不住唇角的笑意;傍晚,两人并肩走在棠花径上,风吹落花瓣,落在两人肩头,沈霖伸手替江誉涵拂去,江誉涵便也抬手,擦去他发间的絮,不言不语,却处处都是暖。
偶尔,江誉涵也会提起过往,提起养心殿的禁锢,提起那碗掺了药的汤,提起撞向屏风的决绝,沈霖便垂着头,任他骂,任他捶,待他气消了,便把他揽进怀里,轻声说:“都是我的错,以后再也不会了。”
江誉涵便在他怀里挣动几下,终究还是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慢慢静下来。恨还在,却成了彼此之间,最真切的印记,提醒着他们,何其有幸,能有这一次重来的机会,能放下执念,放下仇恨,守着人间的暖,相伴余生。
这日,棠花开得最盛,沈霖牵着江誉涵的手,走到竹楼后的小山坡,那里种满了海棠,风一吹,便落了满身的花雨。沈霖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,上面刻着两人的名字,霖与涵,缠在一起,刻着并蒂棠花。
“誉涵,”他单膝跪地,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郑重,“上一世,我拘着你的身,锁着你的心,这一世,我想求你,把你的余生,交给我。不求你全然原谅,只求你,愿与我并肩,守着这海棠,守着这人间,岁岁年年,永不分离。”
江誉涵看着他,眼底翻涌着情绪,有笑,有暖,还有一丝浅浅的湿意,他抬手,扶他起来,指尖攥着那枚玉佩,声音轻淡,却字字清晰:“沈霖,这一世,若你再敢负我,我便不是撞向屏风,而是拆了你这满院海棠,让你这辈子,都见不到我。”
沈霖忙点头,将他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他的发顶,声音哽咽,却满是欢喜:“不负,这辈子,下辈子,永生永世,都不负。”
海棠花雨里,两人相拥,发间的玉簪相触,叮铃一声,温柔得不像话。
从此,江南竹楼,棠花满院,煮茶温粥,研墨写字,再也没有帝王与宿敌,只有两个相爱的人,守着人间的暖,守着彼此的情,岁岁相伴,永不分离。
偶尔,也会有路过的旅人,看见竹楼前的两个身影,一个身着青衫,一个身着月白,并肩坐在棠花树下,一人煮茶,一人执扇,眉眼相望,皆是温柔。
风拂过棠花,落满阶前,煮茶的陶罐咕嘟作响,桂花粥的甜香,漫了满院,漫了岁岁年年,漫了往后的每一个春秋。
归棠树下,人间安暖,余生相伴,岁岁年年。
这便是他们,最好的结局。
——本文完——
番外三则
其一
江南竹楼的晨,总绕着淡淡的桂香。沈霖蹲在灶房的小瓦灶前,守着砂罐熬粥,火温掐得极准,怕糊了底,又怕熬不出桂花瓣的甜软,指尖时不时搅两下,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江誉涵倚在灶房门框上,抱臂看他,发间的并蒂海棠玉簪晃了晃,唇角勾着点浅淡的笑:“沈霖,一碗粥罢了,瞧你那出息。”
沈霖回头,眼底漾着暖,手上的动作没停:“你从前在养心殿,总不肯吃我递的粥,如今好不容易肯尝了,自然要熬得好些。”
话落,砂罐咕嘟一声,桂香漫得更浓。沈霖盛了一碗,吹得温凉,递到江誉涵面前,碗沿还烫,他便用指尖垫着。江誉涵接过来,舀了一勺,甜香在舌尖化开,和记忆里江南竹楼的味道,分毫不差。
“偏你会熬。”江誉涵抿了抿唇,没说甜,却把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。
沈霖看着他空了的碗,笑得眉眼弯弯,又去盛第二碗:“以后日日熬,熬一辈子。”
江誉涵没应,却悄悄把窗沿下晒的桂花,又收了一捧,放进了沈霖的灶房匣子。
其二棠花砚
暮春的雨,打在竹楼的窗棂上,淅淅沥沥。江誉涵伏在案前写字,宣纸上是江南的秋景,笔锋依旧桀骜,却添了几分温润。沈霖坐在一旁,替他研墨,墨锭磨得慢,砚台里的墨汁浓淡恰好,砚台边还摆着一朵刚摘的棠花,沾着雨珠。
“磨个墨都磨不快,笨死了。”江誉涵头也没抬,指尖勾过那朵棠花,别在耳后。
沈霖低笑,指尖擦过他的笔杆,替他扶了扶歪了的宣纸:“慢工出细活,磨快了墨汁散,写出来的字不好看。”
江誉涵哼了一声,却没躲开他的手。纸上的字,写的是“煮酒温茶,可抵十年寒”,末了,竟在旁边添了个小小的“霖”字,被墨香掩着,不细看便瞧不见。
沈霖瞧着那字,眼底的暖快要溢出来,悄悄把这张宣纸收了,压在案头的海棠砚下,想留一辈子。
江誉涵余光瞥见,唇角翘了翘,故意把笔一扔:“墨没了,再磨。”
“好。”沈霖应得爽快,拿起墨锭,又慢慢磨起来,雨打棠花,墨香绕身,满室皆是安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