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意思?”
“问是问问题的问,棋是飞行棋的棋。”
“那我是哪个?”
“语文的语,庭子的庭,”江问棋双手环着比了比,“是宽的那种庭,”江问棋把手举到头顶、指尖碰在一起,“不是瘦高的这种亭。”
迟语庭眯了眯眼睛:“听不懂。”
江问棋说没关系,他可以教。
下午出殡,殡仪队敲锣打鼓,“孝子”和“孝女”吃饱喝足开始哭唱,花圈灵轿轻飘飘地被抬着晃,戴着蓝色浴巾的人牵着棺材上系出来的黑绳子,跟着队伍走。
上坡、下坡,到祖厝那里停,然后跪、哭、唱、上香,然后又上坡、下坡,绕了一圈,走到了茶山山脚下。
江问棋认出来了这个地方,迟语庭说的“有个低坳、吹不到什么风”的地方,迟语庭妈妈烧掉的地方。
珍珠叫他哭他就哭,珍珠叫他喊他就喊。珍珠让他把下摆掀起来,把他们折的金元宝堆在上面:“等一下丢进火里,然后跟你妈说‘儿子给你烧钱,一路好走,买点水和吃的’。”
江问棋就这么做了。
江秋池在水里泡,又在火里烧,最后据说灵魂在那一块法师抓起来的红土里,被灵轿抬回了家。
然后法师做法,然后连带着灵轿一起烧掉。
接着那些把家布置成灵堂的人又来把灵堂变成了家。
江问棋的小姨结清了丧葬礼上各种款项,把账簿交给江问棋,说:“你妈留下的钱,正好办一场还算风光的身后事。”
江问棋攥着账簿,抱着江秋池的遗像,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有一种不能呼吸、被听到了就会被吃掉的惶恐不安。
这时候迟语庭又从小门那里钻进来,手上抓着迟春生的一些纸张,说:“帮我看看我妈写了什么。”
江问棋觉得迟语庭才是怪物,一口就把刚刚那只要吃掉他的怪物吃掉了。
傍晚珍珠拎着一把葱过来,把爬得横七竖八的迟语庭和江问棋抓起来,说:“你们不知道饿啊?进来打下手!”
两个人跟进厨房,又开始窸窸窣窣地讲话。
从这里跑到那里
有田的地方就有人,有人的地方就会争。
歪嘴的在田里一碰着迟语庭就跟他争那把锄头,迟语庭吃软不吃硬,才不让。歪嘴的跑不过迟语庭,就糟蹋他的田地,迟语庭挥着锄头追着他,然后就会被珍珠拎到身后。
珍珠见说也说不通,气得也拿起锄头追着他,喊:“你老婆偷抓我鸭子的事情还没跟你对账簿呢!”
玉梅远远看见了,一脚深一脚浅地拖着一腿泥跑过来帮忙。玉梅嗓门大,说话也厉害,喊起来整个坳里的人都能听见。
江问棋放了学就追着声音跑过来,挽起裤腿,踩进田里,在龙眼树下找到气喘吁吁的迟语庭,好脾气地掏出纸巾给他擦脸。
迟语庭皱眉:“一会儿还会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