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将将亮的时候珍珠把熟睡的江问棋和迟语庭摇醒,交代江问棋:“今天会有人来吊唁,每次有人走进来看你妈一眼、在棺材边走一圈,你都得站起来、低着头,明白吗?”
江问棋睡眼惺忪地点头。
“别睡着了,马上要有人来了。一会儿会有人喊你吃饭,早饭午饭都多吃点,下午出殡有得走。”
迟语庭打着哈欠,把手上没叠好的金元宝塞给江问棋,跟着珍珠走了。
珍珠去帮忙煮饭,迟语庭跟着刷锅洗碗。
上午陆陆续续有些人进来点香上香走一圈,江问棋都不大认识,江父走得早,那边的亲戚来往也少,这次没有什么人来,江秋池这边的亲戚来了一些,但感情也不算深。
来的大多是江秋池的学生。
流泪的大多也是江秋池的学生。
江问棋吃午饭时,围着他沉默的也是江秋池的学生,他们偷偷给江问棋塞红包,江问棋记得这个好像是叫“走礼”,问他们的名字,好记在账簿上。
那些人却说这不一样的,只让江问棋把钱藏好,不要告诉别人。
江问棋想了想,还是说:“要的,我要记住你们。”
迟语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,咬着块肉,含糊地说:“他要告诉他妈妈的。”
那些人互相对视着,然后告诉江问棋的名字,人走后迟语庭问他:“这么多名字只说一遍你就记住了?”
江问棋点头,把碗里的肉拨给迟语庭。
迟语庭问:“以后忘了怎么办?”
“写下来就好了。”
“你认得字?”
“嗯。”江问棋从旧日历上撕了一张纸下来,在背面用较大号的字体一笔一划地记下那些名字,迟语庭看得有点入迷,嘴里的肉嚼都忘记嚼了。
“这个字念什么?”迟语庭指着问。
“烟。就是煮饭的时候飘出来的烟。”
“这个呢?”
“梅。梅花的梅。”
“这个是…语吗?”
江问棋对迟语庭说:“嗯,跟你的那个念一个音。”
“我的名字应该是这个‘语’,我妈的那个信里面有写过这个语,三个字三个字经常组一块,应该是我的名字。”迟语庭说。
江问棋把铅笔递给迟语庭:“你写一下,我帮你看看呢?”
迟语庭抓着衣服擦了擦手,接过笔,跟着印象一笔一划画着,江问棋很聪明,一下就认出来了。
“原来是这个‘迟语庭’。”江问棋说。
“你是哪个‘江问棋’?”迟语庭问。
江问棋把迟语庭的名字端端正正写好,才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旁边:“这个。”